第300节
重新坐下。

    堂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孙兄说得对。”

    “这些确实是我们自己想到的。”

    “跟宁默有什么关系?”

    李侍讲听着这些议论,不置可否,只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宁默身上。

    “宁默,你怎么看?”

    宁默站起身,神色平静,拱手道:“学生以为,孙兄说得在理。”

    孙思远微微一愣,没想到宁默会这么说。

    宁默继续道:“孙兄从《孟子》‘推恩’入手,崔兄从《论语》‘民信’入手,李兄从《孟子》‘保民’入手,都是读书读出来的真知灼见。学生前几日说的那些,不过是抛砖引玉,当不得‘打开思路’之说。”

    他说得谦虚,态度诚恳,倒让人挑不出毛病。

    孙思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家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说“你说得对,确实是你给我们打开了思路”?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可要说“你说得不对,跟你没关系”,又显得太小气。

    他只好闭上嘴,脸色微红地坐着。

    李侍讲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孩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既然宁默这么说,那本官就不多说了。”他点点头,示意宁默坐下。

    宁默刚坐下,孙思远却又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几分较劲,朝李侍讲拱手道:“李侍讲,学生斗胆,想请教宁兄一个问题。”

    李侍讲挑了挑眉:“哦?”

    孙思远转过身,看着宁默,一字一句道:“宁兄既然能写出那篇策论,想必对‘天下为公’这四个字,有比我们更深的见解……”

    “学生不才,想听听宁兄的高见。”

    堂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宁默。

    钱万三和柳如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有些紧张。

    这孙思远,摆明了是不服气,要跟宁默较个高下。

    崔皓抬起头,目光落在宁默身上,神色莫测。

    李成章终于放下诗集,饶有兴趣地看向角落。

    郑明依旧低着头,翻书的手却停了一瞬。

    宁默站起身,沉默了片刻。

    他能有什么高见?

    他那些东西,都是从前世那些大佬们的书里看来的,什么‘大同社会’‘小康社会’‘共同富裕’,什么‘以民为本’、‘选贤与能’‘天下为公’……

    可这些能说吗?

    说了,怕是比不说还麻烦。

    可他也不能不说。

    孙思远摆明了要跟他较劲,他若退缩,反倒显得心虚。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孙兄问得好。‘天下为公’这四个字,学生确实有些浅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方才诸位兄台说的,都是从‘如何做’入手。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这些都是极好的办法,也是推行‘天下为公’的必经之路。”

    “可学生以为,在讨论‘如何做’之前,或许应该先问另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为什么需要‘天下为公’?”

    堂内安静了一瞬。

    孙思远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冲着我来的?

    宁默继续道:“孔子提出‘天下为公’,是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末年。”

    “那时候,诸侯争霸,征伐不休,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孔子看到这一切,才提出‘天下为公’,想用这个理想,来批判现实的弊端。”

    “换句话说,‘天下为公’这四个字,与其说是目标,不如说是尺子。用它来量一量现实,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哪里‘不公’,哪里就需要改。”

    孙思远愣了愣,眉头微蹙。

    他听出来了,宁默这是在说他方才那些话,只说了“怎么做”,没说“为什么做”。

    可为什么要说“为什么做”?

    “天下为公”是圣人提出的理想,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他正要反驳,宁默却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