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正义堂,听了半刻钟的《礼记》课,问了两个学生,点点头走了。
去了修道堂,听了一段《春秋》,没问问题,只是在堂后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贴着的学生文章。
又去了诚心堂,正好赶上学生们在习字,他看了几幅,夸了一句“有进步”,把那几个学生激动得脸都红了。
林文渊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摸不透陛下到底想看什么。
走到崇文堂门口时,赵恒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匾额“崇文堂”三个字,颇有些赶出。
这是他当年还是太子殿下时亲笔所题。
“崇文堂。”
他念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堂内,李侍讲正在讲课。
他讲到一半,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一看,脸色骤变,手中的书卷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放下书,快步走到门口,躬身行礼:“臣李文博,叩见陛下。”
堂内几十个监生齐刷刷站起身,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宁默也有些呆愣。
陛下?
来了?
哪呢?
以前都是在历史书上和影视剧中见过,什么时候见过真皇帝?
当然像前世国外那些什么君主国王还是算了,哪有泱泱大夏这种文化底蕴熏陶出的帝王有感觉?
宁默的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心跳也为之加速。
这就是大禹皇帝?
他年级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身着常服,面容方正,剑眉斜飞,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但他就那么站在门口,不怒不威,甚至神色还算平和……可整个崇文堂的空气,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
宁默的心跳快了几分。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他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见过门阀的跋扈,见过世子的傲慢,见过官场的倾轧。
可那些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都太小了,门阀再大,大不过皇权。
世子再横,横不过天子。
他之前借过太后的势,借过秦姑娘的力,可那些都是借来的。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给这些势和力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谋划,那些步步为营,在这个人面前,都显得太渺小了。
就像一只在棋盘上小心翼翼挪动棋子的蚂蚁,忽然抬头看见了执棋的人。
宁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赵恒摆摆手:“李卿不必多礼。朕就是来看看,你们照常上课。”
他说着,走到讲台旁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李侍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重新走回讲台,清了清嗓子:“方才讲到《春秋》隐公元年,‘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这句话,哪位同学来说说自己的理解?”
堂内安静了一瞬。几个平日里最活跃的学生,此刻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在陛下面前说话,万一说错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232章 陛下嘉许
李侍讲的目光扫过堂内,落在了赶回崇文堂落座的孙思远身上。
孙思远坐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
他正准备起身,赵恒却忽然开口了。
“朕听说,崇文堂最近来了个旁听生,叫什么来着……”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林文渊连忙凑过来,低声道:“宁默。”
“对,宁默。”
赵恒点点头,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哪个是宁默?”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角落里那道青衫身影上。
宁默愣了一下。
我?
这么快就直入主题的吗?
身旁的郑明神色平静,盯着案几上的书籍。
他深吸了口气,站起身,躬身行礼:“学生宁默,见过陛下。”
赵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青衫半旧,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身姿挺拔,眉目清俊,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你就是宁默?”赵恒问。
“学生正是。”
“朕看过你的策论。”赵恒道。
宁默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学生惶恐。”
“惶恐什么?”
赵恒笑了笑,“朕又没说要罚你,你那篇治水策论,朕看了三遍。以工代赈,化灾民为劳力,变坏事为好事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