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节
    钱万三瞪大眼睛,感觉要长脑子了,道:“什么意思?”

    宁默微微一笑,拿起茶盏润了润喉咙,这才不紧不慢道:“你们想想,郑庄公与共叔段之争,表面上是兄弟争位,实际上是什么?”

    柳如风皱眉思索,钱万三挠头,连郑明都微微侧目。

    “是制度之弊。”

    宁默放下茶盏,一字一句道,“周室东迁,王纲解纽,礼崩乐坏。诸侯国内部,嫡长子继承制尚未完全确立,兄弟争位、父子相残之事屡见不鲜。郑国之事,非独郑伯一人之过,实乃时代使然。”

    “换句话说,不是郑庄公这个人有多坏,而是当时的制度,逼着他不得不坏。”

    此言一出,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柳如风的折扇停在半空,钱万三张着嘴,郑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震动。

    “所以……”柳如风喃喃道,“读史不能只看人,还要看时势?”

    “正是。”

    宁默点了点头,道:“孟子云‘知人论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一个人做什么、不做什么,固然有他个人的品性在,但更大程度上,是他所处的时代、制度、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若只盯着个人褒贬,便落了下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就好比钱兄,他读书不如你们,难道是他天生愚钝?”

    钱万三的脸当时就黑了:“宁兄,你拿我打比方做什么?”

    “我还没说完。”

    宁默笑着摆手道:“钱兄读书不如你们,未必是他不努力,而是他的天赋在别处。他算学极好,账目过目不忘,你们谁比得上?”

    “把他按在经义策论上死磕,那是用错了地方。若是让他去管钱粮、理账目,十个你们也比不上他一个。”

    钱万三先是愣住,随即眼眶都红了:“宁兄!你这话……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柳如风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父亲是当世诗圣,从小逼他学诗,可他偏偏对那些工整的格律提不起兴致。

    反倒喜欢写些情情爱爱的句子,被父亲骂了不知多少回。

    可此刻听宁默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不堪。

    郑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宁默继续道:“所以读史也好,读书也罢,最重要的是跳出书本本身,站在更高的维度去看问题。”

    “不要只盯着字句,要看字句背后的东西……制度、人心、时势、利害,把这些看透了,才算真正读懂了。”

    厢房里安静了许久。

    钱万三忽然一拍大腿:“宁兄!你这些话,比我爹请的那几个夫子讲十年都有用,他们整天就知道让我背,让我写,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柳如风也合上折扇,难得正经起来:“宁兄说得对。我从前读《春秋》,只想着怎么从字句里抠出‘微言大义’来应付考试。从来没想过,书还可以这么读。”

    郑明依旧没有说话,可她看着宁默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目光里有震动,有思索,还有一丝……别样的意味。

    “宁兄。”

    郑明忽然开口,道:“你再讲讲《礼记》里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话你怎么看?”

    宁默一怔,随即来了精神。

    《礼记礼运》这篇,前世他读过不少解读,从康到孙,从大同思.想到社.会理想,各家各派的观点信手拈来。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这话乍一听,是讲理想社.会。可你们想过没有,孔子为什么要说这段话?”

    柳如风想了想:“托古改制?”

    “对,也不全对。”

    宁默心中还是有些惊讶,这柳如风……居然能够想到这一曾……

    不过由于历史的想通性,宁默还是有些思路的,继续说道:“与其说是托古改制,不如说是给现实开药方。孔子生活的年代,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天下大乱。他提出‘天下为公’,恰恰是因为现实太‘私’了。人人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所以才会有纷争、有战乱。”

    “所以他提出‘天下为公’,不是真的想让所有人都大公无私,而是想用这个理想,来批判现实的弊端。”

    “换句话说,‘天下为公’这四个字,与其说是目标,不如说是尺子。用它来量一量现实,就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钱万三听得入迷,追问道:“那怎么才能做到‘天下为公’?”

    “做不到。”

    宁默摇头,“只要人有私心,就永远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天下为公’。”

    “但正因为做不到,才需要不断地去追求。就像山顶,你永远到不了,但你每往上走一步,看到的风景就跟在山脚下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所以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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