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霍然起身,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李慕白呆立原地,泪水夺眶而出。
钱益谦捻须的手剧烈颤抖,那缕长髯几乎被他扯断。
赵文轩、孙皓月相视一眼,竟齐齐起身,神色动容至极……
就连那些不懂文章的宾客,也被这十个字中的气魄所慑。
只觉得胸中有一股热血在涌动,却说不出那是什么。
孙茂才呆立原地,面如死灰。
他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才知道自己输得有多惨。
方才那两首诗,已是惊才绝艳。
可这一篇文章……
这一篇文章,足以流传千古!
那十四个字,他相信,足以照耀万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整了整衣冠,对着宁默深深一揖,躬身到底,长揖不起。
许久才直起身,声音沙哑:
“宁解元此文……在下无话可说。那十四个字,在下此生,不敢或忘。”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在下原以为,诗词之道,天下少有敌手。”
“今日方知,何谓井底之蛙。宁解元大才,在下……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满堂宾客,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紧接着,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楼顶掀翻……
第152章 经天纬地之才
“好文章!千古奇文!”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句一出,千古流芳!”
“宁解元真乃圣贤在世!”
李慕白冲到宁默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宁兄!你这文章……你这文章……我、我……”
他说不下去,只是使劲摇晃宁默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
钱益谦上前,深深一揖:“宁兄此文,当刻石立碑,传之后世。益谦此生,能亲眼得见此文,死而无憾。”
周彪在楼下听到满堂喝彩,虽然听不懂文章的好坏,却也知道自家兄弟又赢了。
他咧着大嘴,使劲拍大腿,拍得“啪啪”作响:“赢了!俺兄弟厉害啊!”
此刻。
李慕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随后扭动看向孙茂才,道:“孙先生,你这三题,一题比一题刁钻,然而我宁兄却一首比一首精彩,这才是真本事!”
“你觉得呢?”
孙茂才苦笑点头,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方文镜脸色很不好看,打了孙茂才的脸,跟打他们和世子殿下的脸有什么区别?
见状,他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向宁默拱了拱手,沉声道:
“宁解元诗词造诣,在下叹服。不过诗词乃小道,儒家经义方为立身之本。在下有几个经学上的疑问,想请解元指教。”
宁默完全无惧,点头道:“方先生请。”
方文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论语为政》有云:‘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敢问解元,何谓‘周’?何谓‘比’?二者之别,究竟何在?”
此问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机锋。
“周”与“比”,字形相近,义理相通,历代注疏多有阐发。
若答得浅了,显得肤浅。
但要是答得深了,又容易陷入繁琐考据。
更重要的是,宁默才刚应景写了一篇足以传世的文章,这突然儒家经义上来……难度很大!
宁默没有托大,认真思索了起来,随后答道:“周者,普遍也,周全也。君子待人,一视同仁,无所偏私,故曰周而不比。”
“比者,偏私也,阿附也。小人待人,亲疏有别,结党营私,故曰比而不周。”
方文镜略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认可,随后又追问:“然则《论语》又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与‘周’,可有分别?”
不愧是精通经义的高手,这问题更刁钻了。
“和”与“周”,都是儒家推崇的品德,二者有何区别,确实值得深思。
宁默沉吟片刻,缓缓道:“和者,不同而能相容也。如五味调和,各具其味,合而为美。”
“周者,普遍而无偏私也。如日月普照,无远弗届,明而无暗。和以处人,周以处事,二者相须为用,不可偏废。”
他顿了顿,随后补充道:“若以喻言之,和如琴瑟,不同音而能谐;周如天地,无不覆载。此其别也。”
方文镜听完,心中更显惊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这个解释,既清晰明了,又形象生动,确实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