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节


    但他当然不会轻易罢休?

    他又继续追问道:“《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敢问解元,若处穷时,当如何‘善其身’?若处达时,当如何‘济天下’?”

    ‘这问题就是直指修身与济世的实践层面,但是我……几乎开卷……’

    宁默心中这般想到,果断答道:“穷时善身,非独闭门读书、洁身自好而已。”

    “当修身以俟时,讲学以明道,交游以广益。若有机会,亦可于乡党之间,行小善、济小困,此亦善身之一端。”

    “达时济世,非徒居高官、享厚禄而已。当举贤才、行仁政、施教化、抚百姓。若有机会,更当以一身之达,开万世之太平。此孟子所谓‘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者也。”

    方文镜沉吟片刻,速度加快,又问道:“若身居高位,而君不贤、政不清,当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仕途进退的艰难抉择。

    宁默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君不贤,当谏。谏而不从,当去。此孔子‘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之义。然去非弃世,可退而讲学,传道授业,以待将来。”

    “若天下无道,则当守死善道,宁折不弯。”

    他目光坦然,直视方文镜:“此孟子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也。”

    方文镜听完,久久不语。

    他问了三轮,宁默答了三轮。

    从字义到义理,从义理到实践,从实践到处世进退,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每一次回答,都切中肯綮,无可挑剔。

    良久,他长叹一声,拱手道:“宁解元经学之精,见识之明,在下……受教了。”

    满堂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许多宾客听的云里雾里,根本不懂说了什么,但只知道……听起来高大上。

    与此同时。

    世子身边的陈廷策,脸色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就跟吞了几千堆苍蝇屎似的。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冷声道:“诗词经义,不过纸上谈兵。在下想问的是经世济民之策,宁解元可敢接?”

    宁默神色平静,坦然道:“请。”

    陈廷策目光灼灼,沉声道:“如今朝廷税赋繁重,民不聊生。若让你主政一方,当如何减轻百姓负担,又不损国库收入?”

    这问题极为现实,也相当棘手。

    一般人哪里有这方面的见识?

    更何况还是个寒门学子。

    只是……宁默在沉吟片刻后,就缓缓开口道:“欲减民负,当先知其负从何来。”

    “百姓所苦者,非正税,乃杂派。今日加征一两,明日加派三钱,层层加码,民不堪命。故欲减民负,当从整顿吏治始。”

    陈廷策挑眉:“如何整顿?”

    宁默道:“一曰裁撤冗员。一县之官,佐贰、属官、胥吏,多者上百人,少亦数十。其中人浮于事者,十之三四。裁撤之,既可省俸禄,又可清政务。”

    “二曰严惩贪墨。贪墨之害,甚于加税。一官贪墨,百姓遭殃。故当重典治贪,使官吏不敢伸手。贪风一息,民困自解。”

    “三曰杜绝加派。加派之弊,在于无度。今日加一钱,明日加二钱,民力有限,何以堪之?故当定加派之制,非遇大灾大难,不得加派;若必须加派,亦当经朝廷核准,且限定数额。”

    陈廷策听完,眉头微皱,又问道:“若国库空虚,急需用度,不加派何来银两?”

    宁默微微一笑:“欲充国库,不必尽取于民。可开源节流,双管齐下。”

    “开源者何?”

    “一是盐铁之利,如今盐法败坏,私盐横行,朝廷岁入大减。若能整顿盐政,严缉私盐,复行专卖,则岁入可增数百万。铁器亦然。”

    “二则商税之征。如今商税轻而农税重,农商失衡。可适当提高商税,尤其是奢侈品、舶来品,征收重税,既不妨民生,又可充国库。”

    “三是矿冶之利,各地矿山,多有未开,可招民开采,官收其税,利国利民。”

    陈廷策脸色微变,又问道:“若边患紧急,急需军费,远水不解近渴,又当如何?”

    宁默对答如流,前世这种小说和解说视频,没看一百也有八十,当即说道:

    “边患紧急,必有征兆。朝廷当设预警之制,边境烽燧,每日传报;军情文书,加急递送。”

    “若真有突发战事,则可动用常平仓之粮,或向富户借贷,事后以盐铁之利偿还。”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可设军屯。边塞之地,多有荒田,可募流民屯垦,寓兵于农。且耕且守,既可省转运之费,又可实边塞之防,必然行之有效。”

    陈廷策咬了咬牙,再问:“若遇大灾之年,百姓流离,官府无粮,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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