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节
茂才巴不得给宁默上点难度。

    这样也算是达成了世子殿下的意图。

    而这个时候,宁默却根据这座岳阳楼的背景,改动融合了一下,朗声诵了起来:

    “文宣四年春,唐子敬谪守湘南府。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古今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开篇平平,叙述缘起。

    众人静静听着,不知他要写什么。

    宁默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渐渐沉厚:

    “予观夫湘南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神色微动。

    衔远山,吞长江……短短六字,写尽湘南洞庭湖的气象!

    那湖水仿佛活了过来,将远山衔在口中,将江水吞入腹中。这等笔力,这等气魄,令人心惊。

    宁默没有停顿,继续诵道:

    “然则……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他声音一转,带着几分感慨:

    “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

    “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刹那间。

    满堂寂静。

    有人仿佛看到了那阴雨连绵的日子,看到了那浊浪排空的景象。

    看到了那登楼之人满目萧然、感极而悲的神情。

    宁默声音再转,变得开阔明朗: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念到这里的时候,满堂宾客早就听得如痴如醉。

    阴晴两种气象,悲喜两种心境,写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可宁默仍未停下。

    他目光扫过满堂,扫过那些若有所思的面孔,扫过那高悬的金色“”字。

    最后落向远方那浩浩汤汤的江水,声音愈发沉厚: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

    “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

    满堂宾客,尽数屏息,感觉有什么东西马上要宣泄而出了似的。

    下一秒,宁默一字一顿,朗声道: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满堂死一般的寂静。

    这十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如洪钟大鸣,震得每一个人心神俱颤。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是何等的胸怀?

    何等的境界!

    何等的格局!

    方才的阴晴悲喜,不过是寻常人的心境。

    而这一句,却将境界陡然拔高,直入圣贤之域。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修养。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是担当。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就是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