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今日公堂之上,陈家算是彻底输了,弟弟功名被革,自身肯定也难逃追查。
这一切,必须要算在宁默头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
陈子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旋即不再停留,转身带着几名心腹,迅速没入散去的人流中。
宁默神色未变,心中却微微一沉。
他对陈子兴此人不了解,但从原主的记忆中,也听过不少同窗议论过几个望族子弟的性子。
其中就有陈子兴。
此人阴鸷隐忍,比起其弟陈子安要难缠得多。
今天陈子安被拿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苏北周氏父子,周柏川与周明轩,也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周柏川临上车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的宁默,以及他身旁清冷绝艳的周清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旋即,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驶离。
“宁默,我们该去向郡主道谢了。”
周清澜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宁默的思绪拉回。
“好。”
宁默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看向从衙堂出来的青帷小轿。
两人并肩走去。
李慕白等人想过去,但也自知没这个殊荣,便在一旁等候看着……
郡主小轿旁的护卫见他们过来,似乎早就得到过招呼,微微躬身示意。
周清澜与宁默在轿前站定。
宁默躬身行礼,道:“学生宁默,今日沉冤得雪,全赖郡主殿下仗义执言,鼎力相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特来拜谢殿下。”
周清澜同样微微欠身:“周清澜代宁默,谢过郡主殿下。”
轿内静默了一瞬。
随即,一只白皙纤柔、戴着翡翠戒指的玉手,轻轻掀开了轿帘一角。
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便在这掀开的缝隙间,映入宁默眼帘。
平阳郡主已换回女装,云鬓高绾,珠翠轻摇,五官精致,肌肤胜雪,唇色如樱。
不同于周清澜清冷如月、不染凡尘的美,她的美更为鲜活灵动。
顾盼间自带一股皇家贵女的明媚贵气,让人自渐形秽。
哪怕宁默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平阳郡主的容貌很不俗,此刻亲眼得见其真容,心中仍是忍不住微微一震。
随即,一股惊艳与欣赏涌上心头,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想要与之深交,一探究竟的冲动。
这股冲动来得相当突然。
周围,李慕白、赵文轩等人,更是看的呆住了,一个个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画中仙子。
就连见惯美色的周彪,也忍不住眨了眨铜铃般的大眼,小声嘀咕了句:“乖乖……这郡主长得可真带劲……”
平阳郡主似是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她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甜美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目光落在宁默身上,声音清脆道:
“宁解元不必多礼!本郡主不过是路见不平,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你能沉冤得雪,靠的是你自己的才华与坚韧,还有冯大人、范大人的明察秋毫。”
她顿了顿,眸光流转,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清澜,笑意更深了几分:“再者,清澜姐姐的眼光,本郡主可是信得过的。”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周清澜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宁默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再次拱手:“殿下过谦,若无殿下介入,此案重审恐难如此顺利,大恩不言谢,宁默铭记于心!”
平阳郡主摆摆手,显得很是洒脱:“好啦,感谢的话本郡主收下了,不过,你们现在可还不能走。”
她看向宁默,正色道:“冯大人和范大人还在后衙,他们特意留话,要单独见见你这位新科解元,有些话要嘱咐你,毕竟刚才衙堂不好说……你且在此等候传唤吧。”
宁默心神一动,连忙应道:“是,学生遵命。”
“至于本郡主嘛……”
平阳郡主眨了眨眼,看了眼周清澜,露出一丝俏皮的神色,“湘南风光虽好,但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了。”
她望着宁默,眼中带着几分期许与鼓励:“宁解元,好好准备明年的春闱。以你之才,金榜题名指日可待。我们……京城再见。”
京城再见。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宁默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看着郡主明艳的笑容,听着她话语中隐约的期待,宁默心中那丝刚刚压下的冲动又悄然浮现。
若是能多相处几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理智地按捺下去。
他刚刚脱罪,功名初复,看似风光,实则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