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
    周崔氏从腕上褪下一串紫檀木佛珠,递给宁默:“这串佛珠,跟了老身多年。今日赠你,望你时刻谨记今日之言。”

    “谢大夫人。”

    宁默双手接过,佛珠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

    柳含烟与沈月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周清澜神色平静,眼底深处却似有微波掠过。

    “好了,你们年轻人去偏厅用宴吧,与诸位管事掌柜也多熟络熟络。”

    周崔氏挥挥手,略显疲惫。

    “是,母亲好生歇息。”

    周清澜行礼,与宁默一同退出松鹤堂。

    走出堂外,阳光正好。

    周清澜脚步微顿,侧目看向宁默:“方才应对,不错。”

    宁默微微欠身:“分内之事。”

    两人并肩走向偏厅。

    宁默握紧了手中的佛珠,知道翻身改命的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

    半个时辰后。

    偏厅内,红木大桌旁坐满了周家的核心人员,宁默也在其中。

    酒过两巡,此刻的气氛很是热络。

    这时,坐在席位上的“云锦绣坊”吴掌柜笑眯眯地举杯,朝着宁默说道:

    “姑爷昨日诗会夺魁,文采风流,老吴佩服。只是老吴粗人一个,常年与铜钱账册打交道,倒想请教姑爷……这《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然则商贾之道,如何与士人‘礼节’相合?”

    “我等经商之人,常被诟病‘重利轻义’,姑爷以为然否?”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这是老吴在考姑爷宁默的能力……问题看似请教经典,实则非常刁钻。

    士农工商,商居末位,历来被文人轻贱。

    这是在试探宁默是否真心看得起他们这些“商贾”,还是仅仅表面客套。

    几位掌柜也都停下杯箸,看向宁默。

    周清澜指尖轻抚杯沿,神色平淡,似在品茶,其实也有考校之意。

    宁默微微一笑,这些书籍这个世界也有,相差不大,但都不算完全版本,自己接招游刃有余。

    所以,当下也是举杯回敬,不疾不徐道:

    “吴老掌柜过谦了,《管子》此篇,重在论政,言治国需先富民,而富民之道,岂能离得开‘通有无、均四海’的商贾?”

    他稍顿,见吴掌柜眼中精光一闪,便继续说道:

    “至于‘重利轻义’……晚生倒有一问:农夫耕耘求粟,是为利否?工匠制器求售,是为利否?士人寒窗苦读,求功名俸禄,是为利否?”

    “人人皆有谋生求存,改善境遇之‘利’,此乃天性,无可厚非。”

    他声音清朗,条理分明,道:

    “关键在于取利之‘道’。孔子亦云:‘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圣人并不讳言求富,但强调‘义然后取’。”

    也就是合乎道义时才取。

    宁默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起来,正色道:

    “依晚生浅见,商贾之大义,在于‘诚信’与‘通济’。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是为诚;往来守诺,不欺不诈,是为信。”

    “若以此为本,商贾非但不是‘轻义’,反倒是‘义利相生’……诚信招来客源,乃是长久之利;通济四方货殖,繁荣市井,更是泽被乡里之‘大义’。”

    “诸位掌柜执掌周家产业多年,恪守商道,养活雇工无数,平抑湘南物价,此中功德,岂是那等空谈仁的迂腐书生所能轻诋?”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这番话,既引经据典驳斥了偏见,又巧妙拔高了在座商贾的地位,更是暗捧了周家商业在湘南的正面作用。

    吴掌柜心头剧震,当即抚掌大笑,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点头道:“妙!姑爷此言,深得我心!老吴敬您一杯!那些读死书的书生,确实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宁默的眼神也多了许多认同。

    但试探显然并未结束。

    坐在吴掌柜下首的钱掌柜,主管周家粮行,面庞精瘦,眼神透着几许精明。

    他嘿嘿一笑,抱拳道:“姑爷高论,钱某佩服。”

    “不过道理归道理,生意归生意。眼下就有一桩难事……近年湘南桑田扩展,丝价渐贱,我周家布庄以中高档丝绸为主,利润连年受压,不知姑爷可有妙策,解此困局?”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宁默身上。

    钱掌柜的这个问题更实际,直指经营困境。

    若宁默只会空谈道理,便立刻露怯。

    周清澜抬眼,看向宁默。

    这问题她也思忖良久,目前还没有完美的应对之策,不知道宁默能不能给她带来一定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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