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
样毫不掩饰。

    这两位夫人,今后就将是他在周府安身立命,甚至谋求翻身的最大依仗。

    正思忖间,院门被轻轻叩响。

    笃!

    笃笃!

    “宁施主,小僧送晚斋来了。”

    门外传来的是方才那位年轻僧人的声音。

    宁默收敛思绪,上前开门。

    门外。

    僧人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却不是常见的清粥咸菜,而是两碟精致小菜:

    一碟素炒三鲜,一碟香油拌笋丝,还有一碗晶莹的白米饭,并一小盅热气腾腾的菌菇汤。

    甚至还有一小碟寺院自制,洒着芝麻的素点心。

    香气扑鼻。

    宁默愣住了:“大师,这……寺中不是过午不食,且都是清粥斋菜么?这……”

    年轻僧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托盘递过来:“施主且放心用!”

    “这是后厨师傅听说施主与方丈论法,心中敬佩,特意开小灶为您备下的,师傅说,施主耗神费思,需得补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坦诚:“寺中戒律,我等出家人自然严守,但施主是客,又非佛门弟子,且……平日里给贵人们带来的奴仆备的饭食,也确实简陋了些。这不算破戒。”

    宁默心中微暖,双手接过托盘,分量不轻:“多谢大师,也请代我谢过后厨师傅。实在是……受之有愧。”

    “施主客气了,要感谢的应该是贫僧和诸位师傅……”

    僧人双手合十,表达谢意。

    但他随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欲言又止。

    “大师还有事?”宁默看出来了,问道。

    僧人抬眼看了看宁默,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与好奇,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宁施主……请恕小僧冒昧。观施主谈吐学识,气度见解,绝非池中之物。小僧实在不解,施主这般人物,为何……为何会屈身于周府为奴?”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出家人特有的坦率,并没有半点刺探隐私的恶意,只有纯粹的不解与惋惜。

    宁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笋丝放入口中。

    笋香在舌尖化开。

    他咀嚼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苦笑,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放下筷子,宁默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淡泊:

    “大师可知《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年轻僧人身形微震,凝神静听。

    宁默继续道:“昔日荣辱,譬如朝露,阳光下璀璨夺目,转瞬即逝。功名、才学、抱负……亦如镜花水月,看似真切,触之即碎。”

    他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僧人:“弟子身陷囹圄,恰似狂风中的蒲柳,激流中的浮萍,方向不由己,沉浮全凭天意,此乃时也,运也,命也。”

    “弟子此身此命,早已不在自己掌中。佛说‘身不由己’,大抵如此。”

    他没有具体说何事,但那话语中透出的深沉无奈与豁达,却比任何具体的控诉更让人动容。

    年轻僧人眼中掠过深深的同情与了然,双手合十,长宣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慧心通透,已非常人。住持让弟子转告施主……”

    “大师但说无妨……”

    宁默神色肃穆,青莲寺的方丈澄观大师有话要说?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青莲寺虽小,却也是佛门清净地,自有几分薄面。若施主将来遇到任何过不去的难关,无处容身时……青莲寺的山门,随时为施主敞开。一袭僧袍,一盏青灯,或可暂避风雨。”

    宁默心头猛地一震。

    这话的分量可不轻啊!

    这不仅仅是收留,更是一种承诺。

    意味着即便他今后身份暴露,即便沈月茹和柳含烟都护不住他,这青莲寺,也能成为他最后的退路。

    澄观大师……竟为他考虑到了这一步。

    看来自己之前的佛学见解,已经完全得到了这位方丈的认可。

    不枉上辈子业余时间的研究。

    宁默当下起身,对着僧人,也对着方丈禅院的方向,深深一揖,正色道:“弟子……多谢住持慈悲!此恩此德,宁默铭感五内!”

    “施主言重了,我佛慈悲,渡有缘人。”

    僧人微笑还礼,不再多言,这才悄然退去。

    禅房门轻轻合上。

    宁默重新坐回桌边,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心中五味杂陈。

    这条后路,比他预想的还要平坦和来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