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水深火热,周理中依旧气焰嚣张。
过了许久,算起来陛下应该收到密折,若是回批,按时日,也该送至泰兴了。
但许多天过去,此事却如鸿飞天外,再难见半点音讯。
林如海面上沉静如水,不做声色,但心中却难免如压巨石。
圣意究竟如何?
是雷霆震怒?还是权衡利弊后择息事宁人?
林如海虽有几分成算,却也担心,连累那些信任他的灾民与下属。
时光如江流东逝去,直至半月前,一骑快马带着风尘肃杀,抵泰兴钦差行辕。
来者身着内监服饰,神色冷峻,双手奉上密封严实黄绫匣子。
林如海心中大动,忙屏退左右,焚香净手,方郑重开启。
匣内,正是他期盼已久的陛下密旨。
朱砂御笔,力透纸背,旨意极其简洁,却字字千钧:
“敕谕林海、史鼎:
着即密缉泰兴周理中,星夜锁拿归案。该犯躯命姑贷,所有赃私尽数籍没,金珠入内帑,囤积粮米即行散赈饥民,毋得稽延。
周阁老社稷柱石,其族兄贪墨不法,为蠹闾阎,亟除此獠,正以全元辅清节令名。
尔等务以国是为重,与阁老协和共处,和衷集事,勿得猜忌阻挠,切切。
仍谕:限林海于冬月底前驰赴金陵,朕将遣钦使临江南公干,该省督抚司道诸员,咸集邸候旨,毋有违误。钦此。“
宣旨毕,那内监又近前半步,低声道:
“陛下还有口谕,让林大人此番赴金陵,将令爱千金,林家大姑娘,一并携来,陛下自有圣裁。“
听到这话,林如海神情骤变。
陛下要自己携黛玉同往?
煌煌天子,怎会关注黛玉?要一个闺阁女子参与这等要员齐聚的场合?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林如海看着送旨意的内监,忙躬身问道:
“敢问公公,陛下此谕,可有深意?小女年幼,恐……“
那公公却只是微微摇头,神色莫测:
“林大人,陛下口谕如此,奴婢只知传旨。圣意高深,非奴婢可揣度。“
“大人只需遵旨行事便是。“语气平淡,却无转圜余地。
此时跟林如海交好的林洪锦已然前往金陵,他眼前这位传旨公公,林如海并不熟识。
此时也不好深问,他只得按下满腹疑云,强自镇定道:
“臣林海,叩谢天恩,谨遵圣谕。“
圣命难违,当务之急,是执行旨意。
林如海几十年宦海沉浮,虽暂时猜不出建新帝为何要自己携黛玉前往金陵。
但他大体看的出来,陛下既然特意点名,那便自有其用意,想来也不会对黛玉有何不利。
只是这事实在蹊跷,虽说前番也有携带家眷赴任的故事。
但从未听说由陛下亲下口谕,点名要臣子带未出阁的女儿同行。
此事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
随即林如海与史鼎亲率兵丁,直扑周府。
昔日门庭若市,富丽堂皇的宅邸,瞬间被兵戈之气笼罩。
周理中惊愕恐惧交织,胖脸在兵丁锁链下扭曲变形。
库房大门轰然撞开。
堆积如山的金银元宝,珠玉古玩,于火把照耀下闪耀着贪婪的光芒。
粮仓被打开,里面满溢着稻谷,正是灾民们望眼欲穿,周家却囤积居奇以图暴利的救命粮。
消息如风传开。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被抬上街头,林如海立于临时搭起的高台,朗声宣布:
“奉圣上密旨,抄没奸商囤粮,分赐尔等灾民!“
泰兴城沸腾遍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哭声笑声雷动,汇聚成撼动人心的洪流,冲散了笼罩泰兴多日的绝望阴霾。
史鼎立于林如海身侧,望着眼前山呼海啸般场景,想起昔日自己劝阻之事,半是惊讶,半是感慨道:
“如海兄,前番听你陈情,弟还劝你谨言慎行,莫要轻易触动周家。“
“却未曾想竟至如此,更未料到……圣天子竟有如此魄力,雷霆万钧,爱民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