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是瑞大哥的左膀右臂,如今替咱们守着门户,劳苦功高。”
黛玉似不经意地道:“前儿听他说起,金陵那边盐务上的事,似乎有些不大平?”
紫鹃神色一肃:“正是,前几日姑娘不是去拜访盐运司副使王大人府上的夫人?
王大奶奶私下提了一嘴,说近来盐场那边不太安稳,盐丁们为着工钱、口粮的事,颇有些怨言。
王副使为此很是焦心,又不敢声张,怕惹出大乱子。”
黛玉皱起眉头。
这事,贾瑞离扬前也曾提过。
两淮盐政积弊甚深,盐丁苦累,豪商盘剥,底下早如干柴堆垛。
父亲此次去泰兴督河,盐务暂由王副使署理,只怕压不住场子。
但深闺女子,却也难做什么,她轻叹一声:
“王大奶奶那里,你寻个由头,再送些时新果子点心去,就说我惦记她。
旁的话也不必多说,只请她提醒王大人,务必谨慎,若有实在难决断的,可速速报知老爷或金陵那边。”
几人正说着,外头小丫头脆声通传:
“大姑娘,文墨三爷来了。”
林文墨是黛玉堂兄,前番经历过不少世事,上月成婚,黛玉也去了,见了几位内眷,送了礼去。
黛玉心中,亦颇为欣赏敬重这位远房族兄,忙令人请他来叙事。
帘栊响动,林文墨缓步而行。
这人本是新婚燕尔的年纪,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眼下也带着淡淡青影,连脚步都显得有些沉滞。
他见到黛玉,略收敛情绪,忙对躬身一礼。
黛玉起身还礼,注意到他神色,只问道:
“三哥哥快请坐,今儿怎么得空过来?新嫂子可好?”
她敏锐察觉到他眉间那缕阴霾,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
晴雯奉了茶上来,也悄悄打量了林文墨几眼。
这位三爷前番在苏州为护着黛玉,曾与她并肩跟匪人动过手,是个有血性的。
怎么成了亲,反倒像霜打的茄子?
林文墨接过茶盏,勉强笑了笑:
“劳妹妹挂心,她身子尚好。
今日来,一是向妹妹辞行,我预备后日启程去金陵,预备来年的乡试,二来.....”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是接到叔父大人从泰兴转来的手书。
叔父说治河诸事已近尾声,他即将启程回扬州,稍作整顿后,也要亲赴金陵处理盐务积案。
知我在扬州,便嘱我先过来,一则给妹妹报个信,二则若妹妹这里有什么需帮衬的,我也可略尽绵力。”
黛玉接过信笺,熟悉的瘦硬字体映入眼帘,确是父亲手笔。
她心中微讶,父亲治河归期原定在腊月中,怎会提前?
且信中语焉不详,只说要速归、赴金陵,透着股不同寻常急切。
“父亲要提前回来?”
林文墨点头:
“看信上意思,泰兴那边是快马加急递来的,叔父想必是轻装简从,走水路快船,算算日子,怕是还有些日子。”
黛玉心想,是还有些日子,父亲回来,倒是要准备下。
就在这时。
话音方落,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管事气喘吁吁跑到廊下,隔着帘子急声道:
“大姑娘!有急事。”
“老爷的官船到了,刚进钞关码头,府得派人去接。”
满室皆惊。
黛玉微怔,此事不寻常。
父亲竟不是即将启程,而是已经到了,这速度,绝非寻常。
黛玉已非昔日女儿,疑惑一过,压下心头翻涌惊疑道:
“林管家,即刻备车轿,多带人手,速去码头迎接父亲。”
“传话各房,父亲即刻回府,一应热水、饭食、更换衣裳,立刻预备。”
林管家连声应着,脚步声匆匆远去。
林文墨也站了起来,脸上惊色未退:
“叔父竟到了?我也去迎一迎!”说着就要往外走。
“三哥哥同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