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掉。”
话音未落,东厢帘栊一挑,一个穿靛青绸袄、面容精干的妇人躬身退了出来,正是内宅管事林礼家的。
她朝穿堂这边扫了一眼,几个婆子立刻噤声垂首。
“赵嬷嬷,”林礼家的点那圆脸婆子,“上回说的,预备腊月里待客的惠泉酒,单子上开的是两坛,刚大姑娘问了,去年用的是小坛,今年换了大坛装,两坛可够?”
赵嬷嬷忙道:“够的够的!老奴亲自去酒库验过,大坛抵得上小坛三个的量。”
林礼家的点头:“这就好,大姑娘说了,老爷虽在泰兴治河未归,年节礼数万不能简薄,再有疏漏,仔细你们。”
她目光扫过众人,“李姨娘的燕窝粥,今日可按时送了?”
另一个婆子赶紧回话:
“申时一刻就送去了。可姨娘还是没精神,喝了两口就搁下了。
请了回春堂的刘大夫,药也换了三遭,总不见起色,夜里总听见她房里咳嗽,睡不安稳……”
“知道了。”
林礼家的打断她:“缺什么药材,只管开单子去账房支领,大姑娘吩咐过,不许俭省。
如此可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婆子们如蒙大赦,各自退下。
待林礼家的走远,才有人悄悄嘀咕。
“你瞧见没?林礼家的如今回话,腰板都比往日挺得直,大姑娘管家这几个月,府里上下一根针都丢不了。”
“谁说不是,外头都说咱家大姑娘是仙子托生,不食人间烟火。
你瞧这米粮进出、人情往还,哪一样不料理得明明白白?
前儿扬州知府夫人下帖子请赏梅,大姑娘带着紫鹃姑娘去应酬,听说连知府夫人身边的老嬷嬷都暗赞行事有章法。”
“我看啊,怕是要出阁了,练手呢!”
一个年轻媳妇嘴快。
旁边人立刻扯她袖子:
“作死!这也是浑说的?”
那媳妇听到这话,缩缩脖子,压低声音忙道:
“又不是我瞎猜……前些日子,神京那位瑞大爷不是常来常往?那通身的气派……我看像”
“嘘!”
年长的婆子瞪眼道:
“主子的事也是咱们嚼舌根的?仔细林礼家的听见,撵你去庄子上啃萝卜!”
众人顿时噤声。
穿堂风呜咽而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滑向庭院深处。
老梅斜出,天穹铅灰,几点殷红花苞悄然鼓胀,静待破寒而绽。
......
东厢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清雅天地。
临窗大炕铺着银红撒花锦褥,炕几上设着汝窑天青釉梅瓶,斜插几枝绿萼,冷香暗浮。
黛玉只穿了加厚的月白绫袄儿,倚着大红金钱蟒引枕,听另一个王姓婆子回禀年下各项开支。
紫鹃捧着一本蓝皮账簿侍立一旁,不时低声补充两句,条理分明。
“腊月二十三祭灶,各房例赏的银锞子已照旧例备好。
外头几位清客相公的年敬,按老爷往年的单子,每家加了一成。
庄子上送来的年货单子在此……”王婆婆口齿清晰,一项项报来。
黛玉静静听着,待她说完,目光转向紫鹃:
“你看庄子上送来的野物,可够年下宴客支应?”
紫鹃略一沉吟,翻开手中账簿:
“回姑娘,若只算府里各房和近支亲眷,是尽够的。只是老爷治河归来,少不得要宴请府衙、盐运司的几位大人。
依我看,狍子可再添五只,冬笋、口蘑这类山珍也要多备两成,才显体面又不奢靡。
这几项采买,我已问过市价,比照往年,并未虚浮。”
黛玉眼中掠过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