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节
    “我信我自己。”

    “信自己是本,疑他人才是末,可如今这世道,本末倒置的多了,我也只好守着自己的本。”

    紫鹃怔怔望着她。

    原来是这样。

    眼前的娘娘与记忆里那个爱哭爱闹、多愁善感的林姑娘,已然判若两人。

    紫鹃想起旧事,低声道:

    “娘娘如此,我真是欢喜。”

    “我十三岁跟着娘娘,那时候娘娘还在荣国府,夜里睡不着,我便陪着说话。

    这些年看着娘娘从闺阁弱质,一路走到今天独当一面...我这颗心,不知怎生欢喜才好。”

    黛玉听她提起旧事,心中也想起许多事,但她只笑道:

    “那时候我是爱哭的性子,眼泪常常一夜一夜地流,倒累你熬干了嗓子,为我唱曲解闷。”

    紫鹃也笑了,眼泪却还挂在腮边:

    “我那时候也不过是个毛丫头,哪里会唱什么曲儿?不过是哄娘娘开心罢了。”

    黛玉轻轻握住她的手,笑道:

    “可我也不觉得那时候是错的。无非是年少,总有不懂事的时候,只是经历得多了,方才更好。”

    “我们把该做的事都做好了,对方即使是铁石心肠,我们也有底气,何况……”

    她目光落在烛火上,只见灯芯闪烁,她睫毛轻颤,才幽幽道:

    “薛妃和我的事,你原是知道的,宝琴妹妹...我也信她,我们姐妹的情分,原不是那些外人能揣度的。”

    紫鹃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忙道:

    “娘娘说的是,这话我不多说了。”

    “我这就去安排,明日晚间的宴席,保管让湘云侧妃满意。”

    黛玉点头,紫鹃便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正低头喝茶,灯影映在她侧脸上,轮廓柔和。

    紫鹃心里一暖,轻轻掩上门,去了。

    紫鹃走后,云雀这才笑道:

    “娘娘方才那话,倒让我想起前儿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来。”

    黛玉接过茶,挑眉看她:“什么故事?”

    云雀把茶盏放在黛玉手边,笑道:

    “战国策里有个故事,说邹忌问妻、妾、客,自己与城北徐公谁美。

    妻说他美,妾说他美,客也说他美。

    后来见了徐公,才知道自己不如。

    他便悟了,妻是爱他,妾是怕他,客是有求于他。

    娘娘方才说我信我自己,我便想起这个,旁人说什么,都不如自己心里明白。”

    黛玉被她逗笑了,拿指尖点着她的额头道:

    “你倒是会联想,平常叫你读书,你总说头疼,这些杂书倒看得多。”

    云雀嘻嘻笑道:“还不是向娘娘学的?娘娘素日不也最爱看这些杂书?”

    黛玉想起当年偷看西厢记的光景,忍不住笑了。

    “夜深了,”云雀轻声说,“娘娘该歇息了。”

    黛玉点点头,由她伺候着卸了钗环、换了寝衣。

    云雀把灯芯拨暗了些,又替她掖好被角,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烛火微弱,在帐子上投下朦朦胧胧的光。

    黛玉阖上眼去,许多记忆流入梦境之中。

    她恍惚又回到了,建新三年,那个在扬州的秋雨夜晚。

    当天深夜,黛玉突然收到急信,自己的父亲,将要从泰兴返回扬州。

    且父亲信上说,他要带着自己,去趟金陵城。

    ......

    按下这头功成名就、眷属和鸣的热闹,且表当年扬州秋雨、闺阁待字的前缘。

    正是:汉府灯昏千里梦,扬州雨冷十年心。

    黄粱未熟浑如昨,旧事依稀到眼前。

    欲知当年林如海如何携女入金陵,那贾瑞又是怎样一番际遇。

    且听下回分解。

    

    第42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建新三年,十一月。

    黛玉从苏州老宅返淮扬后一月有余。

    瘦西湖畔残荷支离,岸边垂柳褪尽青黄,枯枝在朔风中瑟瑟低语。

    巡盐御史府邸朱门深锁,门前石狮凝着寒霜,檐角铁马偶被风拨动,铮然一两声脆响,碎在寂寥长街上。

    府内却另有一番气象,抄手游廊下羊角灯团团暖黄,青砖地光可鉴。

    几个婆子垂手立在穿堂风口,冻得鼻尖发红,却不敢跺脚,只拿眼偷觑着正厅方向。

    “紫鹃姑娘还没得空?”

    一个圆脸婆子搓着手,低声问廊下小丫头。

    小丫头朝东厢努努嘴:

    “林礼家的还在里头回事呢,自打苏州回来,大姑娘理事越发精细了,一桩一件都要问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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