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百姓杆秤,不在奏折,而在田垄。”
贾雨村脸色微变,忙垂首道:“娘娘教诲,老臣铭记。”
黛玉没有接他的话,又道:
“洪大人方才说安民,说得很好,只是安民二字,说来容易,做来却难。
我有三策,只是些许浅见,请二位大人参详。”
洪承畴与贾雨村都肃然端坐,屏息凝听。
黛玉道:“入京之后,第一道令,便是开仓赈济。
神京城中,百姓困顿日久,粮价腾贵,斗米万钱。
大军入城之日,当设粥棚百处,无论贫富老幼,皆可得食。
此事,要抢在兵马入城之前就安排好,不可有片刻延误。”
洪承畴点头:“娘娘思虑周详,此事末将可调派军中辎重营先行筹措。”
黛玉又道:“前朝宗室,不可擅杀,建新帝虽自焚,然其罪不在其身,而在朝纲败坏、小人误国。
且大周百年天下,恩养士民,若是擅自杀戮,恐惹下无穷麻烦,以我参详,其子女、妃嫔,以礼待之罢了,择地安置,给以衣食。
以免有人借此名号,妄生事端。
前朝旧臣,可酌情量才录用,如何?”
贾雨村忙起身,深深一揖:“老臣明白,敢不殚精竭虑,以报娘娘知遇之恩。”
黛玉微微颔首,道:“京畿各州县,凡被兵燹之处,免赋税,逃亡百姓,招抚回乡者,给田耕种,贷以粮种、农具。
此事,要派得力之人分赴各县,实地勘察,不可只听各州县报上来的数字。”
“王爷曾说,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爷在外征战,打的是天下。
我们在后方,守的是人心,人心若散了,纵有百万雄兵,也坐不稳这江山。”
洪承畴与贾雨村齐齐起身,躬身道:“娘娘高见,臣等谨遵。”
黛玉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回到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随后黛玉又与他们说了几句粮草调拨、降卒安置的细务,条分缕析,井井有条。
洪承畴与贾雨村听在耳中,心中愈发敬畏。
待诸事已毕,黛玉对洪、贾二人道:
“天色不早,二位大人且先回去歇息,明日之事,明日再议。”
二人起身告辞。
洪承畴先行离去。
贾雨村却未急着走,待洪承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转过身来,往前凑了半步道:
“娘娘,前几日是老臣五十贱辰,承蒙娘娘赏赐,老臣感激不尽。那方端砚、那盒松烟墨,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娘娘还记得老臣这点微末喜好,老臣实在惶恐。”
面对曾经的先生贾雨村,黛玉态度平常许多,只笑道:
“先生过寿,我做学生的只好备了薄礼送去,先生不嫌简慢就好。”
贾雨村忙道:“娘娘说哪里话,那礼已是太重了。”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感慨道:
“老臣这一生,能得娘娘垂顾,实在是三生有幸。
当年在扬州,蒙林公不弃,收留老臣做了西席,教导娘娘读书识字。
那几年是老臣一生最难忘的日子。
后来娘娘随林公入京,老臣也辗转仕途,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不料天意弄人,竟让老臣有福气继续追随娘娘和王爷。”
黛玉猜的出来贾雨村心中还有话,并没指出,只道:
“先生不必如此,当年若不是先生悉心教导,我哪能有今日?这份师恩,我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贾雨村忙道:
“娘娘言重了,老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何德何能,敢当师恩二字?
倒是娘娘和王爷,这些年对老臣的提携照拂,老臣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老臣膝下二子,长子留在身边,帮着料理些琐事。
次子倒是有些读书的运道,去岁恩科侥幸中了进士,如今已点了外放,不日就要赴任去了。
老臣父子三人,能有今日,全仗王爷和娘娘恩德,这份恩情,老臣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
黛玉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了些:
“先生言重了,令郎金榜题名,是先生家教有方,也是他自己的才学。
外放地方,乃是为国牧民,责任重大,望他勤勉任事,不负所学,不负王爷与百姓期望。”
贾雨村连声称是,又带着几分推心置腹意味:
“娘娘,还有一事……臣斗胆进言。
如今神京指日可下,鼎革之局已定。
王爷去年受封汉王,开府建牙,威加海内。
待入主神京,臣以为当行非常之事,顺天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