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慨然道:“雍熙虽居帝位,然天下皆知,神器当归有德,臣身为礼部尚书,兼领王爷幕府参议,届时当首倡大义,率百官恳请雍熙效法尧舜,行禅让之礼。
如此,王爷名正言顺,登临大宝,四海归心,天下可定。”
他顿了顿,观察着黛玉神色,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届时,为固国本,安天下之心,当立世子殿下为东宫太子,世子殿下年已十一,聪慧仁孝,众望所归,娘娘亦可安心。”
黛玉听着,神色不变。
过了会,才淡淡道:“先生这话,是军国大事,该当由王爷和诸位先生商议才是,我不好置喙。”
贾雨村何等机敏,立刻听出黛玉话中敲打之意,脸上笑容一僵,旋即恢复如常,连忙躬身:
“是是是,娘娘教训得是!是老臣思虑不周,过于心急了。
老臣只是感念王爷与娘娘天高地厚之恩,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报万一,凡事自然以王爷和娘娘的圣意为准绳,绝不敢有丝毫僭越。”
他姿态放得更低,近乎谄媚地再次表忠心:“老臣是娘娘的人,一切自然以娘娘的福祉为念。”
黛玉看着他,心中了然。
这贾雨村,才华是有的,这些年也确实在钱粮调度、联络士绅、处理降官等方面出力不少,算是贾瑞幕府中不可或缺的干吏。
但他这钻营投机、热衷拥立之功的性子,却是根深蒂固。
她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似不经意般提起:
“先生忠心,我与王爷自是知晓。只是……近来听闻,先生府上大公子,在外头交游广阔,手面也颇大?还置办了好些产业?”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贾雨村:
“王爷的性子,先生是知道的。最不喜的,便是底下人仗着身份,行那聚敛营私、结交朋党之事。
前番小秦妃闹出的那档子事,惹得王爷雷霆震怒,牵连不知多少。
先生当引以为戒才是。
令郎年轻,还需先生多加管束教导,莫要行差踏错,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这番话,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但字字如针,直刺贾雨村要害。
贾雨村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儿子在外头借着父亲权势放贷置产、结交豪强之事,他岂能不知?
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如今被黛玉当面点破,他如何不惊?
他忙恕罪道:
“娘娘明察,是老臣教子无方,那孽障在外胡作非为,老臣竟被蒙在鼓里,多谢娘娘提点,老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姑息。
若再敢犯,老臣亲手将他捆了。”
黛玉见他如此,心中暗叹。
这贾雨村,聪明是聪明,就是这贪婪钻营的毛病,总也改不了。
黛玉没多说重话,只道:
“先生明白就好,王爷念旧,也看重先生的才干,望先生好自为之,莫要让王爷失望。”
“老臣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忘。”
贾雨村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云雀,”黛玉唤道,“将前儿江南新贡的那匣上等徽墨,还有那套新刊印的十三经注疏,给贾先生带上。”
这赏赐,既是安抚,也是提醒,墨是文人根本,经书是立身之道。
随后黛玉起身,竟亲自将贾雨村送至厅门口,这是极高的礼遇,也是给足他面子。
贾雨村受宠若惊,连连告退,背影在灯笼光晕下显得有些仓惶。
待贾雨村走远,厅内只剩下黛玉与云雀。
云雀撇撇嘴,低声道:
“娘娘,这位贾大人心也忒大了些,我记得王爷曾跟您说过一句词儿。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
他这官儿当得还不够大么?
连立太子、劝进这种事都敢抢着出头,连我不通文墨的都瞧出不对,他倒巴巴地往上凑。”
第417章 番外篇(四):黛玉,紫鹃,香菱,平儿(一)
黛玉心知肚明,只淡淡一笑:
“我这个先生,向来如此。其实说是先生,我也不喜欢他的做派。
只是这些年,他也的确为我做了不少事,也帮了王爷许多。
王爷其实心中也不喜欢他,也是看他有些能为,又是当年朝廷大员中,少有支持王爷靖难的人虽然半是胁迫的,但也算做了点事。
他用人又是向来唯才是举,不拘小节,所以才给他这么多机会,又知道他是我先生,怕我这边势单力孤,就让他跟着我。
可他如今却还是不自爱,真真让人又叹又恼。”
云雀撇撇嘴,脆生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