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夫人,我虽是女流,不如你出身书香门第,却也知一诺千金,贾将军不以成败论英雄,我们便以性命报知遇。”
这话如金石坠地,铮然有声。
黛玉敛容肃立,默然良久。
她想起昔日的故事。
......
那是建新十年的襄阳城,贾瑞起兵靖难的始发地。
那一年,黛玉二十二岁,贾瑞三十岁,他们成亲刚满五年。
他们夫妻二人并肩而立,看着漫天烽火,前方探马如流星穿云,一个又一个噩耗传来。
探马再说,朝廷的兵马,从北面、从东面、从南面三个方向合围而来,旌旗蔽日,甲胄如林。
这是黛玉第一次正式直面十万人以上的大战场。
但她心中却不恐惧,只是轻轻握住贾瑞的手,垂眸低声道:
“此一役,怕是不易,哥哥务必小心。”
他们虽然已是数年夫妻,但私底下,黛玉依旧称呼贾瑞为哥哥,而不是老爷。
她喜欢这么称呼,一开始还顾虑这个称呼是否不符合礼数,但贾瑞却让她就这么称呼自己。
这时黛玉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因为她爱的人在身边。
没料到贾瑞却是反手握住黛玉,笑道:
“妹妹放心,纵使朝廷倾举国之兵,我也无所畏惧。”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他还是那个在荣国府后院的“登徒子”
向她许诺自己一定会救好自己父亲的病。
......
黛玉轻轻凝望着他。
她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赢,是否能活着回去。
只是看到他这么笃定,她就信了,觉得心安。
黛玉莞尔道:
“你如何便这般笃定?”
贾瑞负手而立,眺望远方。
不远处牙旗猎猎,金鼓未鸣,城外滚滚汉水东逝,江面上帆樯如云。
大军正于城外连营结寨,刀戈如林,火铳如森,炮车森然列阵,士卒裹甲执锐,于霜风朔雪中静默如铁。
城内百姓亦扶老携幼,运石输粮,壮丁登陴,老弱熬粥,满城的梧桐木皆被伐作滚木,衡门深巷皆备沙囊。
许多人在寒风中加固城防,熔铁汁以铸弹丸,捣硝磺以制火药,更有白衣文士于衙署中连夜核算粮草,调度民夫。
虽说面有忧色,却少有人弃城而去。
贾瑞携黛玉看到此情此景,感慨道:
“湖广千万百姓,便是我们的根基。
我可以输十次、百次,但百姓依旧会死心塌地支持我们。
因为我给他们带来了土地、带来了活路、带来了盼头。
而朝廷”
贾瑞又大笑道:“朝廷看似兵强马壮,却早已失了人心。
官绅要蠲免粮赋,侵占民田,豪强要隐匿丁口,逃避徭役,藩王要岁禄万石,坐吃山空,巨贾也要垄断盐铁,操控漕运。
甚至连关外的建虏,朝廷都还要想办法给他们输送岁币,缔结城下之盟,怕他们再寇边入塞,扰了京师太平。
这个大周朝廷太像一艘千疮百孔的漏船,像个风烛残年的病夫,而我们却是初升朝阳下的少年。
我们输一次,依旧是扎根泥土的种子,而他们输一次,便是万劫不复,他们输十次,便要分崩离析。”
“人心向背,天道如棋,它们都站在我们这边。”
贾瑞看着身边结婚数年,却聚少离多的妻子,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道:
“何况,我为这一天,已经做了太久的准备,我希望它来得快些,好让这天下早得新生。”
“且从此之后,你我二人,就不用在忍受昔日天各一方、日夜悬心的煎熬。”
“哪里是我的基业,哪里便是妹妹的家园。”
“这江山万里,于我而言,未必比妹妹的展颜一笑要差。”
黛玉被他那一番言语,逗得心下滚烫。
她早就不爱流泪了,此时更是将泪意化作笑意,只轻轻捏着贾瑞的手心,嗔道:
“我都是给你做了几年夫妻,孩子都有两个了,你还这般油嘴滑舌,把我当那未经世事的闺阁小姐呢。”
贾瑞朗声一笑,凑近她耳畔笑道:
“纵使再过十年二十年,妹妹在我心中,还如当年荣国府中初见一般。”
“何况......”
贾瑞眉眼温柔,手指轻抚她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