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节
口似有伤痕,只用了简单布条包扎,略微止血,但面色苍白,依旧气喘不定。

    若是一年前,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宝钗,恐怕也是慌了手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但如今宝钗却多了几分沉静果决,在片刻惊愕过后,忙让文杏不要声张,再找来干净布帛伤药,给木道长重新包扎伤口,自己则亲自斟了一盏热茶,还递到老道手边。

    木道长本想宝钗是大家闺秀,即使不惊慌失措,但多半也会避嫌远祸,却没料她不仅不避,反而这般从容周到,一时怔住。

    待文杏手脚麻利地重新裹好伤处,木道长喘了口气,沙哑着嗓子道:

    “薛姑娘,贫道深夜至此,是来辞行的,方才正要开口,不想伤处迸裂,倒惊着姑娘了。”

    “没想到薛姑娘这般沉得住气,这等心胸度量,贫道行走江湖数十年,也少见得很。

    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说罢,木道长还想挣扎起身,宝钗忙让文杏扶住,随即温言道:

    “道长何必说这些外道话。昔日我带着家中眷属南下,遇到强人劫道,若非道长出手相救,今日说不得是什么光景。”

    “我早想为道长做些事,只是道长素日来去无踪,无从报答。今日天幸道长至此,给了我一二机会,能略尽心意,便是我的造化了。”

    “道长不需急着走,在我这里养好了伤再走不迟。需要什么,我自会让人去办。”

    说到这里,宝钗又带着几分关切笑道:

    “道长老大年纪了,出门在外也不知爱惜身子,也不注意些行藏。虽说没有儿女在跟前,但总归有人惦记着。”

    “道长且放心,如今到了我这里,若是愿意多住些时日,我自会好生照应。

    权是做道长晚辈的一点心意。他们若有闲话,道长只推说是我请来看风水的便是,也可寻我打掩护。”

    这话却是极聪明。

    宝钗将木道长这番深夜带伤前来,只推脱说是寻常走动,完全不问他为何深夜受伤,还沾了人命,乃既有容人之量,又有保全之意,完全是结纳之心。

    这木道长本是老江湖,如何不知宝钗这番意思中的深意?

    此时听了这话,脸色微动,却是沉默起来。

    宝钗正想再宽慰几句,他又忽而道:

    “薛姑娘,老道或许是要在贵府叨扰几日,暂且躲避一时,我”

    他停顿小会,又沉声道:

    “但薛姑娘待我以诚,我若是只受恩惠,而不说明今日情由,那便也对不起姑娘一番厚意,也非我江湖人本分了。”

    “老道这次来姑娘府上投奔,本身存了私心,是想借姑娘这处清净地界,暂避开他人耳目。”

    “然后”老道胡须微颤,声音悠悠道:

    “除掉我一师门叛逆,而这人,老道已然追上半年,将其手刃了。”

    “换而言之,老道手上是沾了人命,且这人非寻常草寇,他背后有人撑腰,连着虽说不是朝中显贵,但也并非无名人物。”

    “薛姑娘纵使不怕他们,但得罪了他们,未必有什么好处。如此,薛姑娘还愿意收留我?”

    “即使如此,也愿意?”

    木道长并无遮掩,将自己为何而来,手上沾血,乃至惹下祸端的大私事,通通和盘托出。

    “啊呀!”

    一旁本在递伤药的文杏,此时都吓得白了脸,脸色登时变了,手上本拿着布条,一时都忘了递过去。

    她只看着宝钗,又望望这木道长,随即朝宝钗连连摇头。

    宝钗也是心头一震,低下头来,沉吟不语。

    前番木道长在运河上显露他的本事,宝钗就起了招揽之心。

    她知随着薛家树大招风,自己身边若只是寻常仆从护院,也未免单薄了些。

    有几个江湖异人在侧,对自己忠心,对家族有利,能够防患未然,倒也是桩好事,说不得日后便是助力。

    眼前这位道长,本也是好的,有本事,有恩义,可堪大用

    但或许也是正因为太过坦诚,此时居然向自己坦露刚刚杀人之事,而且这人背后似乎还有些势力。

    薛家毕竟是皇商世家,岂能招惹这等麻烦,否则传扬出去,未免授人以柄。

    宝钗脸色依旧如常,只是久久不语,若似盘算,又似权衡,有几分犹豫,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木道长倒是面色恢复了几分平静。

    他心想:“前番我虽觉得这薛姑娘心肠不错,但总归她是深闺弱质,我是江湖草莽,并非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