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味拖延,岂不是耽误了她青春?”
见宝钗如此发问,郑管家想起自家老爷前番交代,此时也不再遮掩,只陪笑道:
“我家老爷意思是,此事自然要妥善处置,不好草率,先缓一缓,方为周全之计。”
“不过”
郑管家忽而意味深长地笑道:
“这话我们说来自然有些冒昧,但若是薛二姑娘自己有什么想法,尽可明说。
我家亦是通情达理之人,虽说礼不可废,但绝不愿强人所难,只以薛二姑娘心意为重。”
“毕竟薛二老爷如今这般光景,梅家也是体谅姑娘难处。
若姑娘自己觉得不便再守这婚约,我家绝无二话,定然成全。”
这话一说,宝钗脸色登时变了。
宝琴更是猛地一下,抓住了自己头上的孝髻。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把退婚的由头往女方身上推
不是梅家要退婚,是薛家自己觉得高攀不起,主动求退。
这又不是后世,恋爱同居如儿戏。
如今之世,尤其是在有头有脸的官宦家族。
若是两方尊长以婚书定了亲事,哪方擅自毁约,按照大周律,是要杖八十,且还需赔偿对方聘礼数倍。
当然法度是法度,人情是人情,若是双方协商妥当,只要面上过得去,也能好聚好散。
但像梅家这样,女方父亲还没下灵,就派人来议婚。
不仅不避嫌疑,还步步紧逼,甚至主动希望女方提出退婚,好落个“薛家自知门第不配主动求退”的名声,实在是过于刻薄阴损。
连平常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宝钗,都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你们要退婚便退婚,又何必这般作践人?
逼着人家女儿在父亲灵前,亲口说出“我配不上你家”这种话?
这段日子,宝琴如何强忍悲痛,默默为自己分担琐务,宝钗都看在眼里。
家人是宝钗的逆鳞,她正要开口驳斥
不料
一声清叱,忽如裂帛惊弦。
又如寒冰乍破,金石相击。
清脆,凛冽,不容置疑。
平素在家人面前开朗活泼如解语花,在外人面前却始终维持大家闺秀的体统,不愿让他人轻视薛家半分的好女儿宝琴,
此时一身重孝,如霜中寒梅,凛然道:
“这位先生,我是未出阁的女儿家,按说议婚之事,我身为闺中女子,不该置喙,否则有损妇德闺仪。”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
“只是我本就是商贾之女,走南闯北惯了,不通什么深闺礼数,说话有些直来直去,你也莫要见怪。
若是冲撞了你的体面,你也别怪我言语无状。
毕竟我是没了父亲的孤女,不懂什么世家规矩,只懂一个道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欺我父丧,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讨个公道。”
宝琴冷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决绝:
“梅家若是光明正大来说退婚,也绝无二话,立时便写了退婚书,绝不纠缠。可你们这般做派
我父亲尸骨未寒,你们便来逼我自请退婚?
是怕我薛家赖着你们不成?还是怕外人说梅家嫌贫爱富、背信弃义,所以要拿我当挡箭牌?”
这话好生厉害,从一未婚女子口中说出,句句在理,字字诛心,偏偏又合着孝道大义,让人无法反驳。
郑管家笑容登时僵在脸上,如遭霜打的茄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第409章 宝钗宝琴夜话
宝钗亦是心头一酸,忙揽住宝琴肩头,柔声道:
“琴儿,你.....”
宝钗正要劝慰,却见宝琴轻轻摇头,握住姐姐的手,又抬眼看向郑管家。
她擦去眼角泪痕,如风中白梅,清冷而倔强,一字一句道:
“我父亲生前虽有过错,最终郁郁而终,但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有很多交代的话儿。”
宝琴眼眶红如泣血,却又扬起脸道:
“但父亲生前教我,做女儿家要知礼守节,如松柏凌霜,如寒梅傲雪。
又说梅家是书香门第,五代翰林,他是敬重梅家门风,方为我定下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