粱酒。
再结交几位如诸位这般不拘一格的真性情朋友,听几段比戏文还精彩的真故事,这人生,便也算圆满了。”
贾瑞拊掌赞道:“冯先生胸襟豁达,贾某佩服。
此间相遇,亦是缘分。先生若不嫌弃这船上有酷吏与不容清流之人,何妨移步过来,共饮一杯?”
柳如是闻言,秀眉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她心思缜密,顾虑到冯,吴身份毕竟不同,尤其吴梅村还是士林中人,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公然登船,恐日后麻烦不小。
她正要开口委婉提醒贾瑞是否改日再叙,冯梦龙却已抢先一步豪迈应道:
“有何不可?别人畏之如虎,我视若等闲,贾大人有请,敢不从命。”
话音未落,竟不待人放稳跳板,撩起袍角,一个箭步便踏上了贾瑞的大船,身手竟是意外的敏捷。
吴梅村见冯梦龙如此,苦笑更甚,踌躇片刻,终究也硬着头皮跟了过来。
贾瑞正待唤人添酒加菜,却见香菱已然脚步轻快地去准备了。
柳如是忙向身边两个伶俐小丫鬟使眼色:“
还不快去帮手,哪有让贵客动手的道理?倒显得我们失了礼数。”
她转向贾瑞,眼波似嗔似笑:“贾公子,您这可是给我添麻烦了。”
贾瑞看着柳如是嗔怪中神情,心中暗笑,但装作不知,只道:
“是我的不是,有劳如是姑娘费心了。”
“大麻烦都认了,这点小事又算什么?”
柳如是莞尔,意有所指,转身吩咐丫鬟去了。
冯梦龙将这一幕主客间的默契情愫尽收眼底,竟微微阖上双目,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起来,仿佛在捕捉某种灵感韵律。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拍腿笑道:
“妙,我此刻心头已然得了一章绝妙小说的题目。”
“自然不敢写本朝,托言前宋旧事便是,保管洛阳纸贵。”
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
吴梅村笑着打趣:
“冯公真是一心谋食,何不写些清雅昆腔,供那些高冠博带的士大夫们赏玩品评,岂不更有价值?”
冯梦龙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贾瑞却接过话头,笑道:
“冯先生此言差矣。贾某人倒是极为欣赏这些通俗话本。
不瞒先生,年前闲暇时也曾胡诌过几段故事,更曾组织人手,润色编纂过两部演义。”
“哦?”冯梦龙大感兴趣,“不知是哪两部?”
“一部《说岳全传》,一部《三国志演义》。”贾瑞坦然道。
冯梦龙闻言一惊,忙道:“原来竟是大人手笔?失敬,老夫可是这两部演义的书坊常客。
说岳里的沥泉神蛇,高宠挑滑车,三国里对诸葛武侯奇谋更深的推演,写得精彩绝伦,引人入胜。
坊间都说这两部书卖断了货,老夫托了好多关系才抢到雕印精良的善本。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出自大人之手。”
他赞叹之后,随即又面露惋惜:
“可惜!大人如今身居要津,日理万机,怕是再难得暇操此小道了吧?”
“我的确无空操持,但我却不觉得是小道。”
贾瑞笑道:“冯先生,话本传奇四字,看似浅薄,其中蕴含,未必是茶余饭后的一点消遣。”
他顿了顿,又道:
“以我观之,此物乃民心之镜,教化之刃,其流传之广,深入人心之速,非诗词歌赋可比。
假以时日,其势未必亚于李杜诗篇!甚至犹有过之,胜于百篇道德文章。”
此言一出,众人微讶,冯梦龙却是大笑道:
“有趣,有趣,我一生浸淫此道,深知其中三昧,却也无大人这分豪情。”
“请大人说来,这些演义话本,如何有大人口中这番功效。”
冯梦龙此时被勾起了兴趣,他可想好好听上一番。
......
在众人未能留意之处,一艘毫不起眼乌篷小船,如同水底暗影,悄无声息从大船旁浑浊河水中滑过,又迅速隐没在岸边垂柳浓荫里。
稍远处,另有两艘吃水颇深的花船,船窗舱门紧闭,看似寻常,却如同不散幽灵,在贾瑞这艘灯火辉煌的大船左右两侧,不紧不慢地盘桓巡弋着。
第405章 官办经厂,皇家出版,礼部拿人,宝钗登场
贾瑞执壶斟酒,笑着说起前番往事:
“冯先生有所不知,一年前的贾瑞,不过是个落地白身,空写得几笔酸腐诗词,临得几帖馆阁书法,却连个请柬都收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