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爷挂怀。母亲用了大爷开的药,好些了。”
“想是......想是这些日子骤然变故,心绪起伏,受了些惊吓,故而有些惊惧不安,我想着,往后多陪陪她,慢慢开解便是。”
贾瑞就笑道:“你安心陪着她就是,一应所需用度,只管从账上支取便是。
你为我操持内外,劳心费力,如今我也该为你做些事。”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赞许看向香菱:
“今日厅上之事,你做得极好,没有与你族人过多纠缠,看着是舍了些眼前利,却免了多少是非口舌?反倒因此得了识大体、不恋栈的美名。”
“你那帮族亲,见你如此大气不刻意争夺,又后面有官府撑面,自然也不会多嗦。
日后打理你先辈坟茔、供奉牌匾,只会更尽心竭力,你也省了与他们纠缠的工夫,落个清净。”
贾瑞也为香菱谋了出路,此时略一沉吟,继续道:
“我想你一女子,也不妨学学薛家宝姑娘的法子,她不是过继了个弟弟吗?
你也可以如此,但你没她这番心力精力,干脆就在甄家旁支里,寻个品性靠得住的年轻同姓同辈族人,最好比你大上几岁,又非独子。
让他过继到你父亲名下,算是给你父亲续上香火,四时祭祀,生养死葬不绝。”
“他自去承继香火家业,每年按例该分润给你的那份银钱,便由可靠的中人经手,存入汇通南北的钱庄,薛家的便好,薛姑娘我们信得过,你自己凭印信支取。
如此,既不违孝道伦常,也替你父祖尽了心,更免了你许多俗务烦扰,你看如何?”
贾瑞为香菱谋划好了出路,不用她操心多少。
若是心有算计之人,恐怕此时要不就谦逊几句,要不就直接跟贾瑞盘算起来,
但香菱却只是安静听完这番话,才摇头道:
“大爷想得太周到了,我哪里有这样多的盘算?也没想太多。
当时......只觉得那些人,我一个也不熟识,从前毫无瓜葛,此刻也无甚情分。
场面又那般混乱嘈杂,我只想快些了结此事,好回来陪着母亲安安静静过日子。
所以,便推了那产业,能守着母亲平安度日,便是最好了。”
贾瑞闻言却愈发欣赏起这个女孩,赞道:“你说你没有心思,但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争。
正是你这番心思,才显出真性情。
且你在厅上那份从容应对,言语得体,着实令我刮目相看,再不是那个懵懂懵懂的呆香菱了,真真当得起士别三日之语”
香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过了会方道:
“大爷取笑我,那时节,那么多人都看着我呢,我怕我没能为,倒是丢了大爷,还有林姑娘,以及之前教导我的沈先生平日里教的道理。
我想无非是诚与理二字,便大着胆子,把心里想到的实话说了出来。”
“是你自己肯学肯用心,才有今日。”
贾瑞在几位丫头中间,本就最喜欢最欣赏最怜惜香菱,见她一心信任自己,此时又为她谋划道:
“既然你心意已定,过继之事,我便托人替你物色安排。
只是有一条,那过继之人,必要当着甄家族老亲眷,以及官府认亲证人的面,明明白白地认下你和你母亲的身份地位。
该有的文书契约,经由官牙作保,白纸黑字,衙门钤印,一切依着大周律和礼法规矩来办,如此,我才放心。”
香菱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她此时不再言语,又只默默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绣着莲纹的鞋尖上,手指绞着帕子,仿佛那方寸之地有无尽思绪缠绕。
贾瑞瞧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想起方才五儿那羞窘万分的姿态,心中一笑。
今日这两个姑娘竟似约好了一般,一个前脚哭诉,一个后脚含羞。
不过自己前些时日忙于周旋各方,着实有些忽略了她们。
贾瑞正要开口询问,却听香菱忽然抬起头,眼眸直视着他,紧张期盼俱在,声音不大却清晰道:
“大爷......我如今是甄家的小姐了......身份不同往日。”
“我......我还......能跟着您吗?”
书房内霎时一静,烛光微扬,清晰映照出空气中浮动微尘。
贾瑞早就猜出香菱顾虑此事。
但他却没直接说是或者否,而是打量着香菱,沉默片刻,忽而方朗声道:
“香菱,或者说现在得叫你甄姑娘了。”
贾瑞笑道:“你如今是正正经经的士绅良家小姐,不再是从前薛家签了卖身契的丫鬟。
虽说日后薛妹妹将你送我,但此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