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笑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话你必然是熟悉的。”
此时,五儿正专心研磨着那块上好松烟墨,还细心听着贾瑞与宝钗的对话,心中打了个突。
她完全站在黛玉那边,见宝钗在贾瑞面前流露出的这份难得娇憨样子,尤其那句“在兄长面前不知会冒出什么话来”,听着格外亲近随意,不由得心中警铃微作。
她暗自思忖:宝姑娘这话......可别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大爷对林姑娘的心意那是板上钉钉的,可千万别横生枝节才好。
五儿心中忧虑,研磨的动作便无意识地加重了些,墨汁溅出点在砚池边上,这这才猛地回神,低低呀了一声,带着点窘迫,忙用袖子去擦拭。
这一声轻呼,倒把沉浸在微妙氛围中宝钗惊醒了。
她这才恍然记起自己今日前来的正事,脸上笑意迅速收敛,恢复惯常雍容之态,只站起身,从随身丫鬟文杏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备好的大红礼单,姿态恭谨地双手奉给贾瑞:
“兄长恕罪,方才思绪飘忽,险些忘了正经事。
今日冒昧前来,是专程代舍弟蝌儿,舍妹琴儿,答谢兄长前番亲临薛家叔父灵前吊唁之恩。
蝌弟琴妹年幼,丧中不便亲至,特托小妹代为致意,备了些许薄礼,聊表寸心,还望兄长万万不要推辞。”
礼单上所列之物,皆是库房里精心挑选的珍品古籍,文房雅玩,既不显过分奢华张扬,又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底蕴和用心。
贾瑞接过礼单,并未立刻翻阅,只随手放在书案一角铺开的宣纸上,目光依旧落在宝钗身上。
宝钗见状,又含笑道:
“还有一事,今日见甄姑娘恢复名分,母女团圆,我这边也备下了一份薄礼。
是一对翡翠镯子并一支如意簪,虽不值什么,却是家母昔日所赠,寓意吉祥,方才已让文杏送了过去,权当贺仪。
另外,今日多亏了柳姑娘忙前忙后,帮着照应,我瞧她手上都沾了墨汁,想是累坏了。
今儿送来的东西中,还有一方我常用的养颜膏子,送给柳姑娘搽手,也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五儿正擦拭砚台,闻言不由一愣,抬头看向宝钗,见她含笑看着自己,只好忙放下袖子,道:
“宝姑娘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怎当得起姑娘这般重礼......”
贾瑞看着宝钗这般面面俱到,连五儿都照顾到了,不由失笑:
“薛妹妹,你这般周到,连我书房里研墨的丫头都惦记到了,事事想得周全,只是累不累?”
宝钗本想笑说:“习惯了,便不觉得累。”
但此时福至心灵,忽而想到贾瑞方才所说之话,突然张口道:
“我这是向兄长学着呢,兄长就是周全之人,兄长不累,我便不累。”
贾瑞大笑起来,难得在宝钗面前抚掌笑道:“这话说的妙极。”
第397章 暗伏收薛门
烛光摇曳,宝钗望着他,蓦地忆起蟠香寺月夜。
那时节,瑞大哥也是这般立着,说着相似鼓励的话,自己却只当是寻常慰藉之语。
此刻,又经历了一番世事,宝钗心头豁然雪亮她终于明白了兄长真正欣赏的是什么。
只可惜......
好像有点迟了......
而且自己,也很难做的那么好呀.....
......
一丝幽微叹息几不可闻在心底漾开。
然而这点涟漪旋即被她按捺下去,前尘已矣,多想何益?要紧的是将来。
宝钗面上复又浮起温婉笑意,螓首微垂,声音清柔道:
“兄长此言,倒是醒豁。”
顿了顿,宝钗又道:
“这月余在金陵,诸事皆赖兄长运筹,我不过略尽绵力,何敢当沾光二字。”
她辞意恳切,赞得极有分寸,既不失谦卑,亦不显谄媚。
侍立一旁的五儿听了,心下也不由暗赞:薛姑娘言语熨帖,句句都敲在锣心子上,叫人听着舒坦,却不落俗套。
贾瑞却随意摆了摆手,只笑道:
“这些虚言不必再提,你这趟来,既送了东西,又把我夸成一朵花儿,想必另有正经事体。”
“直说罢。”
他掠过宝钗沉静的面庞,忽地话锋一转:
“况且,这月余在金陵,许多关节,我倒还沾了你的光。”
“你毕竟是内务府挂了名号的人,金陵城里这些公公们,哪个不给你三分薄面?”
宝钗闻言,倒是笑道:
“兄长说笑了。内务府的名头,不过是虚应故事,哪里及得上兄长实实在在的功劳。”
“那些中官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