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快嘴,低笑一声刚欲开口,话未说完,便被紫鹃轻轻扯了下袖子递了眼色。
晴雯会意,立时收声,笑嘻嘻地一左一右紧跟上黛玉。
一行人出了寺门,踏上山径。身后不远处,跟着几位身形健壮的男子,为首的正是贾瑞留下的亲卫头领贾珩。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时刻扫视着周遭山林小径,石阶拐角,手下人亦步亦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足以守护周全,又不至于过分逼近失了礼数,令闺阁千金不便。
黛玉回头瞥见他们神情紧绷的样子,不由得莞尔。
她对晴雯轻声吩咐:
“去跟珩大哥说一声,此地清幽,想是无碍,让他们不必这般辛苦跟着,自去寻个阴凉处喝茶歇歇脚便好。”
晴雯转身步履轻快跑到贾珩跟前。
贾珩听得是黛玉的意思,脸上露出明显为难,对着晴雯拱手低语了几句,晴雯又跑回来,对着黛玉眨眼回禀:
“姑娘,珩大爷说啦,瑞大爷临行千叮万嘱,护卫之责重于泰山,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就在远处跟着,绝不扰了姑娘清兴,若姑娘有何差遣,只需呼唤一声,立时便到。”
黛玉闻言笑道:“既如此,那由他吧,瑞大哥也是过于谨慎了。”
紫鹃在旁抿嘴笑道:
“瑞大爷待姑娘的心意,自然是顶顶重的,姑娘嘴上说他谨慎,心里怕是......”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黛玉轻啐一口,霞飞双颊,晴雯却凑近一步,俏皮接道:
“紫鹃姐姐说得在理,可惜瑞大爷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整顿那些归顺的水寨兵丁,又要和那些官老爷们周旋应酬。
可怜见的,忙得陀螺也似,便是偶尔来知府衙门,也只在前头谈公事,哪得空......”
她故意顿了顿,道:“进来见我们姑娘一面?”
黛玉笑道:“你编排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他自有他的正事要办,纵使......想着差人报个平安,便已是......难得了,何苦拿这些没要紧的话去烦扰他?”
紫鹃看着黛玉虽嗔实喜的模样,心底澄明。
她比晴雯更早服侍黛玉,更深知姑娘心思的蜕变。
如今的姑娘,确乎沉稳了许多,那份牵挂仍在,却不再是焦虑急迫,而是笃定信任。
知其平安,知其心意,姑娘的心便定了大半,又何必急于一时一刻。
她笑着打圆场道:“晴雯这张嘴,是该撕一撕,姑娘说得是,瑞大爷办的都是紧要大事,哪里分得开身?平安便好。”
晴雯正待再说,却见前面引路的年轻尼姑好奇地频频回首张望,忙住了口。
黛玉亦收敛了神色,只眼底笑意一时难以散尽,紫鹃望着,心中莞尔。
山路渐陡,林木愈深,青苔爬满石阶,松针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众人拾级而上,约莫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突出于山崖之上,四周古松虬结,视野极是开阔。
“姑娘请看,便是此处了。”老尼引黛玉至台边。
黛玉凝眸望去,心弦拨动,站于此处,眺望太湖,湖面如碧玉,豁然铺陈,锦绣江南。
仲秋时节,湖水色泽并非盛夏浓翠欲滴,而是带着几分澄澈澹澹青碧。
波光粼粼,反射秋阳,碎金耀目,水天相接,几点帆影如豆,在极目之处缓缓移动,更添一丝寂寥辽远。
湖风又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拂起黛玉额前碎发,渺渺茫茫之际,衬得这天地愈发壮阔空灵。
此情此景,令黛玉只觉连月来萦绕心头的些微烦闷,也被这浩荡湖风吹散无形。
她静静伫立,感受这份浩渺沉静,忽而赞叹道:
“真真是包孕吴越,好一派壮阔气象。”
那年轻尼姑闻言,忍不住接口道:
“阿弥陀佛,姑娘说得是呢,前些日子太湖里闹水匪,弄得人心惶惶,连带着山下集市都不安稳,渔船都不敢走远。
那时节,便是这湖光山色再好,看在眼里也觉得愁云惨雾,哀声遍野。”
老尼也轻叹一声:“谁说不是,幸得天恩浩荡,又有能臣良将,此番一举荡平水寨巨寇,擒拿首恶,招安数千好汉子,保得一方平安。
前几日大军凯旋,路过山下集镇,那旌旗招展,将士威武的场面,贫尼几人恰在集上采买,亲见了,真是威风凛凛,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呢。”
晴雯在一旁听得与有荣焉,忍不住插话探问:
“师父可曾看清那领头将军是何模样?是不是位身量挺拔,眼神......呃,极有威势的?”
她差点脱口说出贾瑞的特征,幸而及时刹住。
年轻尼姑笑着感慨道: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