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宝钗,只略福了福,便去拉紫鹃的手:
“快走快走,去我们姑娘屋里,有好戏看呢。”
紫鹃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忙问:“什么好戏?”
晴雯却不答,只回头看了宝钗一眼,眼珠一转,忽又笑道:
“宝姑娘,这个热闹好瞧着,你也该去看看呢!”
宝钗心中疑惑,又想着正好要去谢黛玉,便道:
“既如此,我也去一趟。”
说着她让其他婆子继续收拾,自己带着紫鹃、晴雯、文杏往黛玉住处去。
黛玉住在西边一处清幽小院,院中植着几丛翠竹,此时秋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
四人进了院门,只见正房门帘垂着,里头静悄悄。
晴雯蹑手蹑脚走到门前,轻轻掀开帘子一角,朝里窥了一眼,回头对宝钗、紫鹃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招手让她们过来看。
宝钗疑惑,走近些朝里望去。
只见黛玉独自坐在窗下榻上,身前摆着一张紫檀木棋枰。
她手里拿着几张纸笺,正低头细看。
看着看着,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忙用纸笺掩住嘴,肩头却轻轻颤动。
那笑容从眉眼间漾开,如春水破冰,又如桃花初绽是那种又喜又嗔、又羞又恼的小女儿情态,与宝钗素日来所见却是大不相同。
宝钗微微一怔,再细看时,黛玉已将纸笺放下,目光落在棋枰上。
那棋枰上黑白棋子错落,乍看杂乱,细观却别有玄机。
只见白子聚成一只鸟形,羽翼舒展,长颈微昂;黑子也聚成鸟形,与白鸟相对,两鸟首尾相衔,竟是一对比翼双飞的图案。
白子如玉,黑子如墨,在深色棋枰上显得格外分明。
两鸟相依,羽翼相叠,既具形态之美,又含缠绵之意,一点莹白,一点墨黑,竟似活了般,脉脉含情。
原来是棋谱中的比翼双飞局,乃前朝棋圣所创,以双鸟相依为形,将缠绵情意融于黑白对弈之中。
此棋既要兼顾棋形之美,又要暗合棋理之妙,乃围棋谱中的绝妙珍珑之作,非心思灵巧、情意相通者不可布置领悟。
她心中微动,忽然明白黛玉为何那般欢喜了。
是他有消息了吗?人未至,便先送来棋谱,让伊人心醉而神驰。
这份巧思着实令人叹服心动,在戎马倥偬之际,竟还能记着给心上人捎来这样一份别致心意。
这哪里仅是棋谱,分明是将比翼双飞之愿,借黑白之子,跨越千山万水,无声地倾诉于眼前,如何不让黛玉心旌摇曳,喜上眉梢?
宝钗心中五味陈杂,正想着此事,里头黛玉已察觉门外有人,忙将棋谱收起,脸上红晕未退,晴雯却第一个跳进去,拍手笑道:
“姑娘快别藏了,我们都瞧见了!”
“我就说这回有场大热闹瞧吧,所以把宝姑娘也唤来了,紫鹃自然也要来。”
黛玉见是晴雯,又见宝钗随后进来,已知晴雯之意,忙笑道:
“又不是什么好的,你怎叫这么多人都来看着,岂不是平白让人家笑话。”
晴雯笑嘻嘻不说话,一双眼珠在众人身上打转,而宝钗此时已恢复常态,笑着走上前:
“妹妹好雅兴,可是瑞大哥有了消息?”
黛玉未答,晴雯已抢先接口,脆生生道:
“可不是嘛!方才祁夫人特意派人来唤我们姑娘,说瑞大爷在太湖水寨大获全胜啦!
那贼首领着全寨弟兄都降了,连传家的蛟龙令牌都献了出来。
夫人说,祁知府高兴得合不拢嘴,直说这是苏州百姓的福气,明日瑞大爷就率军回城,知府衙门要摆庆功宴呢!”
晴雯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活灵活现。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松,脸上露出笑意。
宝钗一日来因二叔下狱积攒的忧虑,也被这喜讯冲淡了大半,既喜贾瑞归来,又想逗黛玉高兴,此时打趣道:
“想来林妹妹定是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盼着他平安归来。”
晴雯头摇得如拨浪鼓,笑道:
“阿弥陀佛是我念了好几遍!我家姑娘可没念,在祁夫人面前只淡淡笑着说知道了。
还说这都是知府大人调度得当,将士们用命,瑞大哥统筹有方,才得此圆满。
姑娘那模样,倒像和瑞大爷全无关系一般,我看着都暗暗发笑。”
黛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不说话,宝钗本想说几句打趣的话,也忍住不语,只笑着看晴雯演戏。
只见她又道:
“直到我家姑娘回了屋,拆开瑞大爷托人捎来的信,见是这棋谱,摆开来瞧明白是比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