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节
钗凝视黛玉片刻,见她一片赤诚,并非客套试探,心中那点顾虑终于放下。

    她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薛家皇商身份和与内务府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拜会中不动声色地为黛玉增添筹码。

    如今帮助黛玉和瑞大哥,也是帮助自己。

    推开厢房外门,宝钗便见岫烟正端着一盆兑好温水进来,盆沿上搭着干净巾帕。

    旁边小几上,还放着一碗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汤药。

    “薛姑娘回来了?”

    岫烟将水盆放下,忙道:

    “水是温的,药也刚煎好,姐姐先洗漱,稍待片刻正好服药。”

    这几日不用宝钗吩咐,岫烟每次都主动上来为宝钗处理内闱琐事。

    宝钗望着眼前这细心周到的安排,心头微暖,又有些过意不去。

    她拉着岫烟的手在榻边坐下,忙道:

    “好妹妹,你又不是我的丫鬟,只是先前承蒙师父托付,让你照看我几日罢了。

    怎好让你日日如此辛苦,事事亲力亲为?这些琐事,千万别做了。”

    岫烟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待我亲厚,师父又嘱咐过,这些都是应当的,我也只会做这些小事了。”

    宝钗仔细端详着岫烟,略一思索,忽然从发髻上取下支精巧别致,却并非她常戴的点翠小簪,递到岫烟面前。

    岫烟一怔,还没说话,宝钗道:

    “邢姑娘,我虚长你一岁,便托大喊你一声妹妹,妹妹可是心中有事?若有什么难处,不妨同我说说?但凡能力所及,我必尽力。”

    岫烟看着那支在宝钗素手中莹莹生辉的簪子,微怔后即神色如常地婉拒道:

    “姐姐多心了,妹妹并无难处,只是仰慕姐姐为人,能略尽心意已是欢喜,岂敢再受姐姐如此贵重之物?”

    宝钗不愿一味让岫烟付出,且不知岫烟心中深意。

    她心思极重,见岫烟对自己愈好,愈觉得其中未必只是乖巧关心,或许还有旁的,便不想多欠人情,只笑道:

    “妹妹不必推辞,这簪子是我旧物,样式已不算时新,放着也是蒙尘。妹妹气质清雅,倒与它相衬。

    且妹妹待我以诚,我亦不敢心安理得受你诸多照拂,这不过是个念想,妹妹收下,权当全了我一点心意,也让我这做姐姐的,心里能稍安些。”

    她话语柔和,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度,既点明看穿岫烟或有心事却不愿言说,又不深究,只以赠物表达谢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岫烟明白宝钗用意,再推拒反倒显得生分矫情。

    她只好拿起那支小簪,指尖感受着簪子微凉触感,低声道:

    “姐姐厚意,岫烟愧领了。”

    “这就对了。”

    宝钗含笑点头。

    再晚些时候,岫烟又亲自用小厨房炉灶做了几样精巧点心,用青花小碟盛了,送到宝钗房中。

    宝钗这次没有推辞,欣然笑纳,赞了几句手艺好。

    夜色渐深,岫烟独自回到自己那间僻静小屋,路过妙玉禅房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妙玉窗棂上糊着素白高丽纸,映出屋内一点摇曳烛光。

    岫烟放轻脚步,透过窗纸一处缝隙,隐约看见妙玉并未诵经打坐,而是独自坐在灯下,手中紧紧握着枚玉佩,指尖细细摩挲,不知在想些什么。

    岫烟摇摇头,屏住呼吸,蹑手蹑脚退开。

    她知道妙玉每当心绪剧烈波动,就会拿出这枚从不离身的玉佩反复摩挲。

    那玉佩似乎关联着她讳莫如深身世岫烟曾无意间听到圆慧师太与妙玉低声谈及。

    刚提到几个字,便因她的出现戛然而止。

    当然岫烟不对多问,只装作不知。

    这妙玉待她,虽在诗词佛理上多有指点,算是半师之谊,但那态度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疏离,仿佛施舍。

    岫烟并不介怀这施舍,她知道妙玉曾是官宦千金,家世显赫,总归比自己要强得多。

    但岫烟也不刻意迎合,她亦有一番傲骨,妙玉精于诗词佛典,而她自问在辨识草药,调理膳食这些实用之道上,亦不遑多让。

    回到自己冷清小屋,岫烟坐在床沿,从怀中取出宝钗赠的那支点翠小簪,在指尖轻轻转动。

    簪子虽小,却做工精细,光华内敛。

    她怔怔地看着,白日里归家探亲的景象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那破败的院门,屋内弥漫着劣质酒气。

    父亲又不知从何处弄了钱,喝得酩酊大醉,正将家中仅剩的一个半旧铜香炉往当铺伙计手里塞。

    母亲一边抹着眼泪抱怨当无可当,一边又指着岫烟数落:

    “…你如今攀上了蟠香寺的高枝,妙玉师傅和圆慧师太待你那样好,怎不多拿些银钱回来贴补家用?养你这么大有何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