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这算什么?为了个新鲜玩闹,为了显摆你那两下子,就不知死活地往这绞肉场里钻,差点枉送了性命。
老婆子看来,这不是什么巾帼,这是糊涂透顶,愚不可及,说不好听点,就是蠢笨!说不定还要害了别人跟你一起丢命,你这性子,还是改一改罢!”
这番话,如九天惊雷,在湘云耳边轰然炸响,每个字像烧红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她有生十几年来,还没有人这么训斥过自己。
湘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滚烫羞愧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在脑中嗡嗡作响。
“师父......我错了。”
湘云紧咬下唇,头垂低了,双手绞着衣角,声音哽咽起来。
她想起方才亲手杀人时那瞬间的茫然恐惧,想起惠登相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想起自己差点命丧枪下的后怕。
冲动热血,在师父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前,显得幼稚可笑,那点因初试身手而生的轻飘得意,亦是烟消云散。
湘云眼角湿润,滚下泪道:“师父教训的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太孟浪了,往后必不敢再这般胡闹乱闯。
求师父别再说不是师父的话,在我心中,你就是我师父,我......”
湘云无声落泪,正待再说什么,可话未出口,便被远处骤然爆发的喊杀声硬生生打断。
“杀!”
只见玄墓山东麓方向,烟尘蔽日。
一杆玄色大纛迎风猎猎,而大纛下,一将顶鎏金凤翅盔,披亮银甲,跨乌骓马,如劈波斩浪,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入罗汝才匪军侧翼。
正是贾瑞亲率主力,挟大胜之威,回师救援。
方才还如豺狼般凶悍扑咬的贼寇,在这支生力军面前,瞬间如朽木般被冲得七零八落。
阵列瞬间崩溃,残兵败将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哭爹喊娘地被压缩向山坳一隅,再无半分还手之力,已成瓮中之鳖。
“是贾大人回援了。”
归二娘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她虽武艺高强,但终究是江湖路数,不通战阵合击之道,更怕湘云这金尊玉贵的侯门千金在自己眼前有个闪失,那真是百死莫赎。
此刻见贾瑞大军如神兵天降,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湘云也稍缓过神来,刚才那番因师父训斥而生的惶惑沮丧念头暂歇,只见那边大旗所向披靡,贼众如潮水溃退,官军气势如虹,而贼首罗汝才队伍已在动摇。
金鼓震天,杀声动地,刀光剑影映着血色残阳。
湘云脑海中突然浮出一首诗: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崩腾畏蒺藜。
刚才师父说的真巾帼当为家国,为黎民,就是这番掷地有声道理吧。
学这身本事,为的是他日能护我想护之人,不负此身所学,不负此心所向。
一念及此,胸中块垒顿消,海棠花虽说肩间依旧刺痛,腮边尚挂泪珠,但股沉静坚韧之气,却在她心间悄然滋长。
赤子之心,正在悄然沉淀磨砺,只等数年后那惊天变局,烽烟再起。
......
就在湘云心潮起伏之际,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罗汝才眼见贾瑞主力回援,自己精心策划的突袭反被包了饺子,又惊又怒。
他手下两员最凶悍的骁将惠登相和挥舞一柄硕大长板斧,绰号轰塌天的王光龙不甘失败。
他二人试图率亲兵死士反冲贾瑞中军,做困兽之斗,为突围撕开缺口。
惠登相长枪如毒龙,连挑数名拦路的官军,直扑贾瑞帅旗,轰塌天更是狂吼如雷,一柄开山巨斧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当真有些轰塌天的威势。
贾瑞见这二人骁勇剽悍,悍不畏死,笑着对旁柳湘莲道:
“这二人倒是两条好汉,一个像林冲,一个像秦明,有那么点水浒人物味道,可惜为贼寇所用,而不能王师效命,倒是不够快意。”
他见猎心喜,看这二人彪悍,已然隐隐有了惜才之意。
湘莲素好戏好书,自然饱读水浒,此时亦笑道:
“瑞大哥这是想做宋公明,需要个吴学究来为你运筹帷幄,小弟不才,却愿做个小李广来箭射群敌,为大哥剪除羽翼!”
此话说罢,柳湘莲弯弓搭箭,箭如流星,贯虹朝轰塌天王光龙射去。
“咻咻!”
羽箭如电光火石,直射轰塌天面门。
但这人果然悍勇异常,一见箭来,忙急挥巨斧,长斧舞得密不透风,已然把那致命一箭挡住。
“这贼寇,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