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明儿我若成了开山修路的巾帼英雄,头一份功劳可要算姐姐的。”
宝钗见她恢复常态,也知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展颜一笑,也顺着她的玩笑话道:
“那敢情好,云大英雄开山架桥时,记得给我留个清静些的桥洞,我好去那里参禅打坐,省得再被你这金刚经扰了清净。”
姐妹俩相视一笑,方才那沉重的话题似乎就此揭过。
湘云又细细问了宝钗可还需要什么,宝钗只说都好。
湘云便起身告辞:“姐姐好生歇着,我回去了,等你大好了,咱们姐妹几个,叫上林姐姐,好好联一回诗,痛痛快快玩一日,把这些日子憋闷的都消了。”
宝钗笑着点头:“正是,到时必不让云丫头你专美于前,夜深了,路上小心。”
她又特意嘱咐道:“替我向林妹妹带个好儿,就说我精神好些了,过两日能走动便去看她,让她不必挂心,好生养着脚伤。”
湘云应了,这才掀帘出去。
待她脚步声远去,禅房内重归宁静。
宝钗脸上那强撑的笑容缓缓敛去,一丝疲惫和深藏的痛楚悄然爬上眉梢。
她望着跳跃的灯焰,久久未动。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邢岫烟才轻手轻脚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碗新煎好的药。
她目光飞快地在宝钗脸上扫过,神色一如往常的温顺恭敬,仿佛刚才一直在廊下专心煎药,对禅房内的密语毫不知情。
她柔声道:
“薛姑娘,药煎好了,温度正好,您快趁热服下吧,夜深了,服了药也好早些安置。”
宝钗回过神,对岫烟温言几句,岫烟应了,服侍宝钗喝了药,又细心地将被角掖好,将灯芯拨暗了些,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细心地将门帘掩得严丝合缝。
或许是那番与湘云的剖白,卸下了心头重负;或许是邢岫烟熬的药确有安神之效。
这一夜,宝钗竟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连梦魇也未曾侵扰。
直至日上三竿,窗外鸟鸣啁啾,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她才悠悠转醒。
只觉神清气爽,身上的伤痛也似乎轻减了几分。
她刚坐起身,便见邢岫烟已在房中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将一束带着露水的野菊插在案头的粗陶瓶里,室内顿时添了几分生气。
“薛姑娘醒了?”岫烟听到动静,忙放下花束,转身笑道:
“姑娘昨夜睡得可好?瞧着气色比昨日强多了。”
宝钗也觉精神好了许多,笑道:
“好多了,难得一觉到天亮,倒是劳你一大早就过来忙活,快坐下歇歇。”
岫烟却不肯坐,只道:“不累的,早起惯了,活动活动筋骨反倒舒坦。只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将案上略显凌乱的笔墨纸砚归置齐整,似是无意间提起:
“方才本想先去后头妙玉师父那里,请教几笔经文,谁知她禅房门扉紧闭,扣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问过洒扫的小沙弥,说师父昨日从林姑娘、史姑娘那边回来后,便神色不豫,今日索性连门也不开了,想是想是有些口角也未可知。”
宝钗闻言,目光略一停留,随即了然一笑,道:
“原来如此,我那两个姐妹,一个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一个是霁月光风赤子心,都是极有主见的人儿,言语间有些磕碰也是在所难免,性情中人,有些意气亦是常情。”
岫烟听了,停下手中活计,转身对着宝钗,低声赞道:
“薛姑娘这话说的极是,句句在理,不过论起风采气度,岫烟所见之人中,还是以薛姑娘最为出尘。
待人接物,温厚中见风骨,端方里藏圆融,真真是大家气象。”
她语气真诚,既无刻意逢迎之态,也无丝毫嫉妒之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宝钗含笑听着,并未接话,只微微颔首,心中却暗暗留意。
这邢岫烟,自相识以来,言语行动,处处透着对自己的亲近敬服,那份恰到好处的恭谨和不着痕迹的推崇,拿捏得十分得体。
她既不似寻常贫家女见到富贵便露怯或谄媚,也不故作清高疏离,倒像是真心实意地欣赏自己的为人处世。
宝钗素来心思缜密,对此自然察觉,却也并不点破。
此时宝钗自觉精神尚可,身上伤痛也轻减不少,便道:
“躺久了也觉气闷,今日天气晴好,岫烟妹妹若有空,不如陪我出去院子里略走走?”
岫烟欣然应道,说着,便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宝钗下炕,替她披上一件素净的薄披风。
两人刚掀开帘子走出房门,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