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用前人现成的好句,这样既省力又雅致,也算不辜负这良辰美景,清风明月。”
妙玉不语,湘云却笑道:“林姐姐可是偏心太过我就喜欢自己即兴胡诌,我们虽没有李杜苏辛之才,但即景生情,岂就逊于拾人牙慧。”
“云儿想要斗诗联句,我日后陪你尽兴便是,今日还有客在场,自然是主人照顾客人,也别强人所难。”
“况且飞花令本也是雅戏,不拘一格才真真有趣。”
听到二女争执,贾瑞会意,心中一笑。
他知道黛玉是顾虑到自己在诗词吟咏上并无捷才,若是她二人诗词太过精妙,自己合上首平平之作,可就露怯,听上去贻笑大方。
贾瑞心道:黛玉性子好强争胜,若是往日,有这展露诗才功夫,定要大展其才,压倒众人,不可落于他人。
如今这般谦让,却是为了他才刻意收敛。
贾瑞正笑而不语,倒是妙玉突然开口,冷道:
“既是飞花令,那又有何趣味,不如即景联诗,方是真才情,才可见高低。”
黛玉尚未说话,湘云却抢先道:“妙玉师父,我看却不然,飞花令虽是考校记诵,信手拈来,也是风雅之事。
你说即景联诗是真才情,却是厚此薄彼,古人不都是说,熟读唐诗三百首,方可下笔如有神,腹有诗书,乃气自华。
师父今日怎地如此执拗,这不是自设藩篱?”
妙玉一怔,随即冷笑道:“好个牙尖嘴利,到时我要拔得头筹,倒看看你如何应对。”
湘云笑道:“我这人最好凑趣,师父既然想联诗,那我就奉陪到底。”
眼看二佳人一个清高,一个爽利,却是因为诗艺,要再起争执,贾瑞笑着打量黛玉一眼,意思你这谦让,可惹出了麻烦。
黛玉却只微微摇头,意思是稍安勿躁,我来解围,先笑着轻拉湘云,没说话,只用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对妙玉笑道:
“史姑娘跟我是从小一处长大的,她性子最是爽直,有些口没遮拦,但并非存心顶撞,言语着实冒犯师父了。
请师父莫要介怀,看在我的薄面上,就依了这飞花令如何?”
而湘云也登时会意,就笑对妙玉道:
“既然妙玉师父雅兴正浓,那么我们何不先飞花令热热身,还是以月为令,依次接下去便好。”
妙玉哼了声,见她二人递了台阶,只微微颔首,不再答话。
飞花令始,按照约定,却是黛玉先起令。
只见她略一沉吟,率先开口,吟咏的却是东坡居士名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水调歌头,意境开阔。
往日里,她吟诗作对,多是悲春伤秋,如今却能吟出这般豁达之语,可见心境已然不同。
洗尽铅华,雍容大气。
贾瑞闻言,暗暗点头。
湘云紧随其后,朗声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清脆响亮,带着几分雅致,粗中带了几分细,可见亦是成长不少。
不仅如此,她还不忘看向妙玉,笑道:“师父姐姐,该你了。”
这称呼奇怪,黛玉笑道:“又是师父又是姐姐,说的让人糊涂,你这称呼不伦不类,可得改改。”
“在庙里,叫做师父,出了庙门,我看是个姐姐,所以我说师父姐姐这个称呼最是贴切,又敬又亲,又朗朗上口,如何不能叫得。”
湘云嘻然笑道,倒是理直气壮,还催促妙玉,等她接令。
妙玉不加理会,只是眸光微动,沉吟片刻,突缓缓道: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此诗一出,她亦是微怔,觉得这诗不妥。
湘云更是道:“你这句诗好是好,只是对影成三人,倒像是尘世里贪恋酒杯、顾影自怜的俗人光景。
你一个清净修行的人,怎地也学那醉仙模样,吟这等诗句?”
妙玉自然知道不对,但她怎么会在湘云面前认输,这时纤指捻动佛珠,冷然道:
“史姑娘未必知道其中禅机,月影空明,亦是法相。
佛印禅师尚有江月照,松风吹之语,此句不过借月影喻色空,何来贪恋尘俗。
俗人俗物,拘泥形迹,执着皮相,才是落了下乘。”
湘云却也不恼,而就是喜欢看妙玉羞恼解释的样子,她笑道:
“我自然是个大俗人,大俗物,但我也不自居清高,但就怕有人自居清高,却实际是个俗人呢。”
妙玉转动佛珠,懒得湘云,闭口不言。
湘云正待还说句笑话,黛玉却抿嘴道:
“我们在这斗嘴,都是耽误功夫,还是等接下来这正主儿先把诗吟完,否则喧宾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