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转过身来,打量着这位与自己相识最早,却终究差了点缘分女子,道:
“借妹妹吉言,愿妹妹亦如是。”
说罢,贾瑞离开此屋,留下淡淡残影,又渐渐消失。
宝钗看着一切归于沉寂,最终释然一笑,只轻轻披上了自己的素色披帛。
......
夜色渐浓,月华如练,洒满了整个蟠香寺。
另一处的小园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几株金桂开得正盛,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凉亭之下,石桌上摆着各色素点,并一壶温热的桂花茶,氤氲的热气裹着清芬。
黛玉被紫鹃搀扶着,坐在凉亭的长椅上,身上披着鹅黄披风,衬得面色愈发莹白。
她的脚踝敷着药膏,缠着细布,虽已好转,尚不敢着力,只微微倚着紫鹃,含笑看着眼前。
晴雯手脚麻利地摆弄着茶具,动作行云流水,湘云在一旁瞧着,拍手笑道:“好个茶博士!”
晴雯白了她一眼,将一盏沏好的桂花茶奉与黛玉:“姑娘,尝尝?这是寺里师父们自制的桂花,香得很。”
黛玉笑着接过,浅啜一口,桂花的甜醇与茶叶的清苦交织,齿颊留香。她抬眼看向湘云,见她正忙着拣点心,吃得香甜,不禁莞尔。
“慢些,仔细噎着。又没人同你抢。”
湘云闻言抬头,嘴里还塞着点心,含糊笑道:
“谁叫这点心做得这般精巧。难得今儿个高兴,自然要多吃些。”
说罢,又看向黛玉,挤眉弄眼,笑而不语。她已从晴雯处约略知晓缘由,深知黛玉面薄,故只以眼神打趣。
晴雯也笑道:“我家姑娘今儿回来,那笑意儿就没散过,快同我们说说,可是......”
话未说完,湘云已然拈起一块松瓤鹅油卷,塞到晴雯口中,嘻道:
“好丫头,快堵住你这张利嘴!仔细惹恼了我们林姑娘,她要罚你抄经的!”
“云姑娘,你只管打趣我!回头惹恼了我们姑娘,她要恼了,我可不依!”晴雯嗔道,作势要去挠湘云。
“那我就拉着林姐姐一道来挠你!看谁怕谁!”湘云笑着躲开,口中犹自嚷嚷。
两人一追一躲,笑闹做一团。湘云边跑,还边回头,把晴雯暂且引开了些。
留下黛玉和紫鹃二人在凉亭赏月。
黛玉早过了那羞怯慌乱的时节,见她们嬉闹,也不着恼,只含笑看着。
此时紫鹃扶着黛玉,又给她添了热茶,轻声道:
“姑娘这遭,可是心愿得偿了。瑞大爷那般有能为,说了要替姑娘周全,定然无碍的。”
湘云是姊妹,晴雯是臂膀,紫鹃却是黛玉心腹臂膀合二为一。
黛玉对她不瞒心迹,只笑语嫣然接过温茶,抿了一口,忽道:
“朝廷大事,原不敢说必有万全。但是......”她顿了顿,眸光清亮,语气郑重:
“紫鹃,我今日倒真觉着,纵使终究......有缘无分,我亦是心满意足了。”
紫鹃闻言,不禁一愣:“姑娘这话怎讲?”
黛玉笑道:“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贵在知音。我与他......便是如此了。
在他心上,我竟比那些功名前程、庙堂纷争还要紧些,这便够了。”
“往后纵使无缘相守,我也甘心。平生得一知己如此,亦不算虚度了,纵有憾,亦无悔。”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紫鹃听得怔住了,半晌才道:
“姑娘......”她一时未能尽解黛玉话中深意,但觉姑娘心境已不同往昔,既欣慰又心疼,忙握紧黛玉的手道:
“姑娘这般人品,又做了这许多善事,老天必佑姑娘,定能得偿所愿的。”
黛玉知她心意,也不深论,只反手握住紫鹃的手,语带亲昵:
“多谢你,好妹妹。盼你也自有福缘。日后府中庶务,我还要多多向你请教呢。”
紫鹃明白黛玉所指,脸颊微红,羞涩垂首,正欲答言,却被湘云的声音打断。
湘云忽指着远处假山畔一株开得极盛的丹桂,笑道:
“你们瞧,那桂花开得才真叫好,香飘十里呢!对了林姐姐,你说妙玉那般孤僻人儿,可也会喜欢这桂花香气?”
黛玉闻言,正要笑着让湘云莫在背后议论人,终究失礼。
话音未落,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轻哼,带着疏离:
“背后议人是非,岂是大家闺秀行止?”
只见妙玉一袭素色青袍,立于凉亭入口,眉眼清寒。而在她身后不远处,贾瑞正与圆慧师太并肩而立。
圆慧师太双手合十,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淡如秋水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