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姐姐若是心疼我,便由着我性子来。”
“我病弱时,连爹爹都不拘我,你云丫头却敢拉我出门散心,可见你我情同姐妹,这份心意我岂能辜负。”
黛玉笑着拉住湘云的手,带着她往园中漫步。
月色如银,临水泼洒,粼粼池波,簌簌作响。
二人凭栏坐了,湘云望着水面浮动月影,忽地开口:
“姐姐你看,这水里的月亮,瞧着圆满,风一吹就碎了,可任它怎么碎,天上的真月,还不是好好的?
我想人也是一样,纵有波折,哪就能把心气儿都折没了?”
黛玉苦笑不语,只是打量着池中残荷,见几朵在水面漂浮,似无根浮萍,随波逐流,道:
“冷月虽好,花魂已逝,可见纵使红颜,也难逃薄命之劫。”
听到黛玉这话丧气,湘云夸张拊掌,忙道:
“好姐姐,你这句太丧气了,冷月花魂,总归虚妄。
我替你改一句可否?就叫做清辉照玉魄,花魂易逝,玉魄长存。
你是姑苏林家嫡女,钟鸣鼎食的气度,书香门第的风骨,岂是那随波逐流,自怨自艾的浮花可比?”
她摇头晃脑,煞有介事道:“旁人得了月,那是旁人缘分,姐姐这块美玉,自有清辉朗照,天地广阔。
他人如何议论,我不去理会,我总归是陪着姐姐,谁叫咱们一起同生共死过呢。”
黛玉见湘云一心一意开解,担心自己沉溺悲伤,也愈发感动,心底郁结也似吹散了些许。
她不愿拂去湘云好意,便笑道:“我知你素爱联诗,既然如此,你我何不如昔日一般,对景联句,也算消愁解闷。”
湘云见黛玉愿意与之联诗,也忙拍手笑道:“我本就想提联诗,正担心林姐姐没兴致,方才没敢开口。
既然姐姐先提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着昔日旧例,对着眼前景致吟哦起来。
湘云存心逗乐,专把黛玉那些伤春悲秋的词句往开阔豁达处引,不像往日那般争强好胜,只顾着黛玉心境。
黛玉却也不愿扫兴,最后故意说了两个俗句,让湘云拔得头筹,惹得她哈哈大笑,也算逗她一乐。
二人边联句,边漫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林家祠堂前。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祠堂乌木大门上,亦早有老仆闻声,掌灯开门。
两人走进祠堂,烛火次第燃起,层层叠叠,庄重景然。
黛玉目光亦缓缓扫过那些镌刻着先祖名讳和生卒年月的木牌。
从唐末为避战乱南迁姑苏的林氏始祖起,直至她祖父......朝代更迭,宦海浮沉,林家起起落落,血脉却绵延不息至今。
七百余载光阴,浓缩于这方寸之地。
好读经史之人,多易生沧桑之思。
何况黛玉才学渊博,家传深厚,此时于这肃穆祠堂前,见这先祖灵位,遥思林家先祖筚路蓝缕,不由感慨万千,心头浮现难抑沉思。
她想与这浩渺时空,家族兴衰相比,自己那点小儿女情愫纠葛,未免渺小。
父亲林如海尚在治河前线,正值紧要关头,朝堂明枪暗箭,不知道担负起多少压力。
而家中事务,虽有忠仆,也需她主持。
更别说眼前湘云,紫鹃,晴雯,哪个不是真心实意待她?
若一味沉溺情伤,自苦自伤,岂非辜负了父亲心血,辜负了这些至亲至信之人的情谊?
至于瑞大哥......
黛玉闭上眼,心中情思摇摆不定,脑海又浮现出上次在母亲灵前,贾瑞那炽热而坚定的承诺。
她摇摇头,心道:罢了,人各有命,各有所难,明日若能相见,且看他如何说吧。
只见黛玉整了整衣衫,在供案前肃然跪下,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直上梁楹。
她心中默祷:所亲所爱之人,身体康泰,平安喜乐,逢凶化吉,前程光明。
无论日后如何,自己待他之心,始终不变,若真是那般也不怪他人。
只怪世事苍凉,有缘无分罢了。
念及于此,黛玉心中有些酸胀,正沉思间,忽见一旁湘云也敛了嬉笑,跟着跪下,认认真真磕了头。
只见她双手合十,声音清亮,忽地道:
“小女史氏湘云,谨以至诚敬告:
祝我家林姐姐吃得香睡得好,眉头舒展,心宽体健。
保佑她遇到的好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遇到的烦心事比秋天的落叶还少。
保佑她啊,比那玄墓山的千年银杏树还精神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