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节
    四目相对,周遭是兵甲碰撞,呼喝登记,隐隐啜泣的嘈杂混乱。

    贾瑞却无暇多言,也不寒暄,他似有决断,直接道:

    “薛姑娘,我倒有一事,没想到你却在此处。”

    “你落脚何处?晚些时候,我遣人依礼送上拜帖,登门拜访。”

    贾瑞语气不容置疑。

    宝钗心头一震,面上竭力维持平静:

    “瑞大爷,我......我暂居城南旧宅梨花巷,在......”

    贾瑞点头,目光沉沉:

    “有件要事,需与姑娘面谈,本不该此时此地冒昧相扰,然事态紧急,难以周全,今夜戌时,望姑娘拨冗一叙。”

    宝钗心念电转,万般猜测涌上心头,最终却只颔首:“既是要事,自当恭候。”

    贾瑞不再多言,只对旁边一名锦衣卫小旗简短吩咐:

    “护送薛家两位姑娘,平安离府,她们是我世交。”

    那小旗肃然应诺,立时分开人群,引着宝钗,宝琴向外行去。

    行至外院,只见甄家男丁已被绳索串起,跪了一地,昔日煊赫化作一片狼藉屈辱。

    院门处,巨大的甄府金匾正被几个力士粗暴地扯落,轰然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门外,宝钗还看到,曾经在家中,透着帷幕看到的应天府尹贾雨村正满脸肃然,指挥兵丁。

    结果一见贾瑞踱步出来,贾雨村居然如见真佛,小跑着上前,躬身作揖,口中不知说着什么奉承话,面带讨好。

    贾瑞也笑着回应几句,两人似乎极为熟悉。

    宝钗远远瞥见这一幕,心中更是惊讶,不知他们如何认识,这贾雨村可是官场老油条,手段极多,他与瑞大爷又是何等关系。

    她只心中闪过念头,随即拉着宝琴匆匆登上薛家马车。

    车轮滚动,将满目疮痍与肃杀抛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沉寂,唯有车外市声隐约。

    宝琴依在窗边,望着不断倒退的街景,往日灵动眼眸此刻空洞失神,良久,才梦呓般低语:

    “哎,甄家,前几日还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怎么说塌,就塌了呢?”

    宝琴猛地打了个寒噤,又感叹道:“甄三姐姐那样能干的人,到头来,竟也如此,我们女子,终究命运不由人,再能干,若是父兄出了大错,我们亦是无可奈何。”

    宝钗其实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但也不想让宝琴陷入哀愁,忙劝道:

    “世事无常,盛衰自有天定,你方才也听见瑞......大人所言,甄家之祸,根由在己。”

    宝琴苦笑一声,带着与她年龄不符苍凉道:

    “姐姐,似我们这等人家,哪一姓的账簿翻开来,敢说真就清清白白,没几件亏心隐事?

    不过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罢了......”

    这话如针,刺在宝钗心上,哥哥薛蟠打死冯渊的旧事瞬间浮现,她默然无语。

    马车在宝琴寄居的府邸前停下。

    宝琴下车前,忽又紧紧握住宝钗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恳切:

    “宝姐姐,你朋友多,若真真有那么一日,我家也遭了风浪,求姐姐千万看顾妹妹一二!”

    不等宝钗回应,她便匆匆转身,纤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宝钗惊讶望着那紧闭的朱门。

    宝琴的预感,怕非空穴来风。

    甄家一出事,许多人也会被连根拔起。

    难道跟二叔有关?

    宝钗将车帘放下,靠在厢壁上,指尖拂过微有汗意的额角鬓边,定了定神。

    不管如何,她今日看到贾瑞威权势力,心中愈发有了触动。

    有喜欢,有好奇,也有惊讶,还看到一条路。

    为薛家,为血亲,为自己,她都要如此

    ......

    甫一回至梨花巷旧宅,宝钗便如绷紧发条,有条不紊运转起来。

    “文杏,速去城南松鹤楼,请他们最好的掌勺师傅带齐物料过来,不拘银钱,捡拿手精致的席面备一桌,注意多些好酒。”

    “正厅再细细洒扫一遍,那幅米襄阳的春山烟霭图挂到厅中最显眼处,汝窑玉壶春瓶,哥窑笔洗,文房四宝要最要紧的,瑞大爷喜欢写字。”

    吩咐完毕,宝钗步履不停,径直走向书房,凝神细阅,推敲着对方可能问及的关节。

    随之,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那桩婚事。

    陛下借中宫娘娘之口降下懿旨,她亦是猝不及防。

    宝钗心想,若是贾瑞不知此事,她便不说。

    若是他知道此事,有些不悦呢?

    宝钗便坦言相告吧,直言此乃圣意难违,自己亦是被动承受。

    若他嫌薛家风气呢?

    她甚至想好了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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