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节
走后,再无外人,黛玉才扶住紫娟的手,踉跄道:

    “紫鹃,扶我去内室,给我铺好床褥,我要歇一下。”

    “对了,把盒子里的信和钗,捡起来,放好。”

    “还有她给我送的别些东西,你且都收好。”

    “姑娘!”

    别人不知道黛玉心中惊涛骇浪,但跟着她朝夕相处的慧紫鹃,岂能不明?

    黛玉没哭,她此时却眼眶通红,抽泣起来,声音如砂纸摩擦般嘶哑说:

    “姑娘,您别看了,让我把它撕了吧,您看了,还要伤心。”

    “不,别撕,等会我还要仔细看看。”

    “我还要看看……她给我带了.....哪些好东西。”

    说到好那个字时,黛玉的语气一顿。

    随后紫鹃忙捡起地上信笺金钗,一手扶着黛玉,一手拿着锦盒,带着她家姑娘缓缓挪向内室。

    从这里回内室的路不长,但此时走起来却像跋涉千山万水。

    四周雕梁画栋,寂静无声,明明很静,黛玉听着,却像有尖利锐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但她不愿意去想,她只感觉脑海中,有个巨大空洞,在盘旋,在飞舞。

    她要先歇歇,待会再想。

    对,先歇着。

    她如今很累。

    睡梦中,或者能梦见母亲,她依旧年轻,正抱着自己,轻轻喊着:

    “玉儿。”

    ……

    紫鹃把黛玉床上锦被铺好,又为姑娘除去外衫鞋袜。

    黛玉方才卸下所有力气,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知她睡没睡着,紫鹃却在外室无声抽泣起来。

    屋外蝉鸣聒噪,月色凄清。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外面有人声,却是五儿和晴雯声音。

    五儿好像想说什么,却被晴雯厉声呵斥住。

    但晴雯声音却也比往日低哑,只说了半句,就立马噤声,没再高声。

    两个人像演着无声皮影,一人欲言,一人阻拦,拉扯间,晴雯推搡着五儿,将房门推开。

    外间的紫鹃忙迎上去,又将房门轻轻掩上,低声道:

    “你们......晴雯,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出了这等事,我还能躺得住?”

    “我不来,姑娘心里这口浊气怎么出?谁又能替姑娘骂一声不平?”

    屋内,只有她们自己人,晴雯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

    只见她啪的一下,将头上绷带扯开,如甩破布般摔起,猛然掼在地上。

    她还不解气,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朝这绷带狠狠踩将起来。

    “晴雯,你这是作甚么,你踩这劳什骨子又有何用。”

    “别回头你的伤口裂了,等姑娘醒来,又要为你悬心劳神。”

    紫鹃看到晴雯居然激愤到如此地步,心中感动,又担心她身子,忙动手拉住了。

    五儿也在后面扶住晴雯,怕她摔倒,但晴雯却像炸毛的猫儿一般,推开五儿,压着声音道:

    “你别管我,你这没心没肺的蹄子,你跟我们可不一样......”

    “不管谁做你奶奶,你都跑不掉一个姨娘。”

    “反正你得了意,只要伺候好你那个惯会哄人的大爷,你好日子,便在后头哩。”

    晴雯不顾伤口疼痛,一会叉着腰,一会双手如刀劈砍,愈发激愤起来。

    五儿被她劈头数落,又不敢争辩,缩声缩气,眼眶通红如兔,退到一边,委屈流出眼泪道:

    “晴雯姐姐,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怎会不替姑娘难过?”

    “刚刚便是知道了这事,我也如天塌了一般,心口堵得慌,但我怕我笨,不知如何开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