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后,再无外人,黛玉才扶住紫娟的手,踉跄道:
“紫鹃,扶我去内室,给我铺好床褥,我要歇一下。”
“对了,把盒子里的信和钗,捡起来,放好。”
“还有她给我送的别些东西,你且都收好。”
“姑娘!”
别人不知道黛玉心中惊涛骇浪,但跟着她朝夕相处的慧紫鹃,岂能不明?
黛玉没哭,她此时却眼眶通红,抽泣起来,声音如砂纸摩擦般嘶哑说:
“姑娘,您别看了,让我把它撕了吧,您看了,还要伤心。”
“不,别撕,等会我还要仔细看看。”
“我还要看看……她给我带了.....哪些好东西。”
说到好那个字时,黛玉的语气一顿。
随后紫鹃忙捡起地上信笺金钗,一手扶着黛玉,一手拿着锦盒,带着她家姑娘缓缓挪向内室。
从这里回内室的路不长,但此时走起来却像跋涉千山万水。
四周雕梁画栋,寂静无声,明明很静,黛玉听着,却像有尖利锐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但她不愿意去想,她只感觉脑海中,有个巨大空洞,在盘旋,在飞舞。
她要先歇歇,待会再想。
对,先歇着。
她如今很累。
睡梦中,或者能梦见母亲,她依旧年轻,正抱着自己,轻轻喊着:
“玉儿。”
……
紫鹃把黛玉床上锦被铺好,又为姑娘除去外衫鞋袜。
黛玉方才卸下所有力气,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知她睡没睡着,紫鹃却在外室无声抽泣起来。
屋外蝉鸣聒噪,月色凄清。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外面有人声,却是五儿和晴雯声音。
五儿好像想说什么,却被晴雯厉声呵斥住。
但晴雯声音却也比往日低哑,只说了半句,就立马噤声,没再高声。
两个人像演着无声皮影,一人欲言,一人阻拦,拉扯间,晴雯推搡着五儿,将房门推开。
外间的紫鹃忙迎上去,又将房门轻轻掩上,低声道:
“你们......晴雯,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出了这等事,我还能躺得住?”
“我不来,姑娘心里这口浊气怎么出?谁又能替姑娘骂一声不平?”
屋内,只有她们自己人,晴雯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
只见她啪的一下,将头上绷带扯开,如甩破布般摔起,猛然掼在地上。
她还不解气,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朝这绷带狠狠踩将起来。
“晴雯,你这是作甚么,你踩这劳什骨子又有何用。”
“别回头你的伤口裂了,等姑娘醒来,又要为你悬心劳神。”
紫鹃看到晴雯居然激愤到如此地步,心中感动,又担心她身子,忙动手拉住了。
五儿也在后面扶住晴雯,怕她摔倒,但晴雯却像炸毛的猫儿一般,推开五儿,压着声音道:
“你别管我,你这没心没肺的蹄子,你跟我们可不一样......”
“不管谁做你奶奶,你都跑不掉一个姨娘。”
“反正你得了意,只要伺候好你那个惯会哄人的大爷,你好日子,便在后头哩。”
晴雯不顾伤口疼痛,一会叉着腰,一会双手如刀劈砍,愈发激愤起来。
五儿被她劈头数落,又不敢争辩,缩声缩气,眼眶通红如兔,退到一边,委屈流出眼泪道:
“晴雯姐姐,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怎会不替姑娘难过?”
“刚刚便是知道了这事,我也如天塌了一般,心口堵得慌,但我怕我笨,不知如何开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