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节
    不过黛玉起身欲走,袖口却被轻轻拽住。

    晴雯笑着凑近,压低嗓子:“姑娘总训我,您自个儿呢?何苦这么劳累。”

    她长指甲又点起嘴角,做了个羞羞鬼脸笑道:“要我说,姑娘如今这般,都怪他不好,又当哥哥又当先生,让姑娘也劳碌起来!”

    “姑娘若累瘦了,下回我看到他,可要说两句,姑娘别不依我我只变着法儿说,让他听不出来。”

    黛玉听后却是一笑,只指尖划过晴雯:

    “这些事......是我自己乐意,倒怪不得他。”

    “你今儿好好歇着,别再高声说话,小心喉咙又发紧。”

    说罢黛玉含笑离去,晴雯也笑着让五儿好好护着黛玉,等她走后,又和几个小丫鬟吹了起来。

    只是不知为何,谈笑间,她心中忽然闪过刚刚一句话:

    “林晴雯......”

    “从今往后,你便是林家的人了。”

    ......

    穿过抄手游廊,暮色浸染庭阶。

    五儿提着琉璃风灯在前引路,灯影摇曳,映着黛玉月白裙裾。

    园中草木多有摧折,焦黑枝桠横斜,空气里浮着淡淡血腥与烟火气。

    黛玉脚步微顿,望向西墙那里前夜被贼寇火箭烧塌一角,匠人正连夜修补。

    “五儿?”黛玉忽问道:“瑞大哥可有信给你们?”

    她声音极轻,怕惊扰暮色,只指尖又绞着帕子道:

    “扬州这场乱子,想必已传遍江南,他......”

    “他定是着急的。”

    五儿因笑道:“姑娘放心,这等大事,邸报怕已递到金陵,大爷纵使军务缠身,心里必是时刻惦念姑娘安危。”

    她觑着黛玉神色,抿嘴一笑:

    “只是他如今忙于公事,我想等姑娘过了门,大爷会带姑娘游遍金陵城。”

    “到时我给姑娘捧妆匣,打帘子,姑娘定然开心。”

    黛玉笑着不语,没接此话,只是唇角扬起浅涡。

    不过默然片刻,她又低声道:

    “金陵知府贾雨村,是我幼时开蒙的先生,瑞大哥赴任前,我备了一匣李廷圭墨托他转赠,我知道那位雨村先生最嗜这个。”

    “虽闻他近年行事......颇有争议,终究师生一场,盼他能念旧谊,对瑞大哥稍加拂照。”

    五儿似懂非懂:“我不了解官场之事,但姑娘深谋远虑,定然有理吧。”

    如今五儿跟着黛玉,口齿也比往日便给多了。

    她忽想起一事:“彩霞姐姐今早还问起姑娘,她胎象渐稳,却总闷在屋里喝安胎药,想是盼着生个小爷。”

    “前日乱时,她见姑娘特意拨护卫守她院子,感动得直哭,几次要来磕头,都被我劝住了。”

    黛玉也见五儿心地善良,一心考虑到彩霞,笑道:“告诉她,心意我领了,也不用拘礼请安,我也不方便多见她。”

    “只是缺什么药材吃用,让她直接寻管家支取,不必拘束。”

    说话间她二人已至内室,紫鹃早候在阶前,见黛玉归来,忙上前搀扶,说孟太太早送走了,她家和夏家东西也归入册上,日后再回礼,黛玉便说厚往薄来,不可轻怠。

    黛玉屋内陈设依旧雅洁,只是书案堆着厚厚文书典籍,摆放清晰。

    她褪了外裳,露出素色中衣,鬓边斜簪一支碧玉簪,坐定案前,紫鹃奉上青瓷盖碗,五儿铺纸研墨。

    羊毫饱蘸松烟,黛玉悬腕落笔,字迹清峻如竹,笔尖沙沙,时而停顿,又想起黄先生方才所说之事:

    匪乱根源不在山野,而在庙堂,好先生在金陵所谋大事,莫非真能正本清源?

    思绪纷杂,却有条不紊,只是写多了,难免有些倦意,黛玉随即搁笔轻舒皓腕,揉着酸胀眉心。

    此时目光无意扫过多宝格,忽地一顿那只绣到一半的月白荷包呢?

    黛眉微蹙,她起身开屉翻检,紫檀木匣里玉簪香囊俱在,唯独少了那荷包。

    “姑娘寻什么?”紫鹃端来黑漆药盏问道。

    “前些日子绣的荷包......”

    “却不知放在哪了。”

    黛玉指尖划过空屉,心头莫名空落。

    那是贼乱前十数日,她有段时间得闲,便缝制的物事。

    也算小小趣味。

    瑞大哥名瑞,表字天祥,与宋末忠烈文天祥(字宋瑞)暗合。

    林家父女都极为崇拜文天祥,黛玉又想着那人青年意气风发模样,倒是像文丞相凛然如生。

    于是黛玉便用金线在荷包内衬绣了两句诗,明夸文丞相,暗夸瑞大哥。

    针脚细密,藏着她羞于启齿的心事,后来战火突起便搁下了,如今怎会不翼而飞?

    “可是收进藤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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