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娘闻言,明显一愣,脸上露出犹豫和担忧,迟疑道:
“老爷,姑娘年纪尚小,又是个闺阁小姐,这管家理事,诸多繁杂,姑娘能能行吗?”
林如海此时极其信任黛玉,语气斩钉截铁:
“玉儿虽年幼,但聪慧过人,心性沉稳,更胜寻常男儿。
我信得过她,你只需按姑娘的吩咐去做,尽心辅佐便是,记住,家宅安宁,后方稳固,我在外方能无后顾之忧。”
李姨娘见老爷态度坚决,话已至此,只得将满腹疑虑咽下,低低应了声:
“妾身明白了。”
林如海交代完,起身便欲离开,行至门口,忽又想起一事,回头对李姨娘道:
“今日若叶太太过府来授课,你便将书架上那套漱玉集的善本并那支紫檀嵌玉的兰亭遗韵笔取来,交予叶太太。
先前我答应为她新编的诗文集作序,此集子权作参考。
那支笔,也算是我的一点谢意,谢她这些时日对玉儿的悉心教导。”
李姨娘听得又是一愣,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林如海。
老爷对这位孀居的叶太太沈宜修,似乎格外上心?赠书赠笔,还亲允作序?
她心中五味杂陈,口中只能应道记下。
林如海这才点点头,忙起身离去,显是公务急如星火。
李姨娘却是眉头紧锁,数月来的心事更加重了。
第333章 林府风波,贾琏贾蔷再会扬州
林府后园,李姨娘坐在西厢靠窗的酸枝木圈椅上,心像被细针密密扎了下,又酸又涩。
这内宅的权柄,自贾敏去世后,她执掌了数年,老爷林如海心思全在盐政大事上,从不过问后宅琐碎,其她姨娘都走了,她便是实际上的的女主人。
虽是个姨娘的名分,可那份体面,也是实实在在的。
如今......
黛玉刚回扬州时,李姨娘是真心欢喜,觉得老爷缠绵病榻,多亏有个亲人来,解了她不少烦忧。
也亏得那位贾瑞大人妙手回春,将老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那时待黛玉和贾瑞,是存了感激的。
可日子久了,味道就变了,这娇娇弱弱的闺阁小姐,竟是个极有主意的,查账目、定规矩、发月钱、管仆役......样样上手极快。
开始还带着点生疏,还请教两句,然后不过三两月,连林礼这样的老管家都服服帖帖。
她这“当家姨娘”,竟成了个空名头。
更叫她心里不自在的,是黛玉与那贾瑞大人的来往。
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老爷竟也从不过问!有次她旁敲侧击提了一句,老爷只淡淡瞥她一眼:
“玉儿自有分寸,天祥乃正人君子,我以晚辈视之,往来亦是正理。”堵得她哑口无言。
不过文化修养不高,堪称中年版袭人的她,心里却拧着个疙瘩这算哪门子的正理?若传出去一丝半句,女儿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过就如此,也就罢了,她甚至阴暗地想过,姑娘横竖是要嫁出去的,等她出了门子,这内宅还不是自己的天下?
偏生如今又来了个叶太太常来往,年纪瞧着与自己差不多,也不年轻,可那通身的气派,那份从容淡雅,连说话时引经据典的谈吐,都让她自惭形秽。
老爷待她,更是不同,有时与她和黛玉,一谈就是大半日,那些子曰诗云,李姨娘只能听个模模糊糊,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一边添茶倒水。
她还发现,老爷看叶太太的眼神里,是她久违的欣赏与亲近?很多年前才看到老爷有这种眼神。
续弦?
李姨娘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得一哆嗦,若真如此,叶太太容貌端庄,还有这份能与老爷“说话”的本事。
自己这无儿无女的姨娘,年纪又一天大似一天,在这府里,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
“姨娘?”
贴身丫鬟春杏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扯了回来。
李姨娘定了定神,望着春杏。
“回姨娘,”春杏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方才林管家和林大娘,已经去姑娘房里,将本月各处的月钱发放册子,都回禀清楚,请姑娘过目裁夺了。”
李姨娘捏着帕子的手猛地一紧,难言的憋闷直冲顶门心,她强压下火气,问道:
“他们就没想着来我这里,也回一声?”
春杏头垂得更低:“奴婢瞧着,林大娘他们出了姑娘院子,径直就往前头账房去了,并未朝咱们这边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只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