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节
所论,还不够究其根本、洞悉规律罢了。”

    说到此处,贾瑞手中枯枝轻拂,将沙地上的线条抹平,神色郑重起来。

    “于我而言,天下万物兴替存亡之规律,既非天命所归,也非圣心独运。

    而是生民器用、百业规制、邦国财赋、朝廷权柄、教化伦常五者之间的规律。

    其中生民器用乃根本,所谓生民器用,便是百姓耕种之工具与耕作之技艺,此乃百业之根。

    器用定则百业规制随,二者合为邦国财赋之基,支撑朝廷权柄。

    而权柄更迭又往往牵引教化伦常之变。

    且妹妹若是读过史鉴通考,当知晓这五者之间,又是环环相扣,互为表里,可谓器用为根脉,规制作枝干,财赋似气血,权柄如骨节,伦常若衣冠。

    天下万物看似纷繁芜杂,兴亡倏忽,却自有其根蒂,变化有常轨,却无所不在此五者轮转之中。

    这话乍听似有悖常论,近乎奇谈怪论,虽说放在后世是基础社科理论,但在今日,却是惊世骇俗之言。

    即使是聪慧如黛玉,一时此语也是闻所未闻,皱眉沉思数刻,才迟疑道:

    “庄子说应帝王顺天应物而无为,商君书说不法古不循今,却是与大哥后面这番根基脉络之论相仿佛。

    只是生民器用,百业规制,邦国财赋,朝廷权柄,教化伦常五者我却没听明白,请大哥是请好先生为我细细拆解呀,我愿意听你道其详。”

    黛玉纤指轻扣石凳边缘,好奇又执着看着贾瑞,等待他解惑。

    贾瑞看到黛玉求知若渴,知晓这女孩敏而好学,求知欲极强,便决心从她比较能接受的角度讲起:

    “妹妹是好读史书典籍,之前还看过你读通鉴,纲目,想必上至商周,下至本朝的典章制度,你都了然于胸,我且从三代之世讲起。”

    黛玉笑道:“其实要说经史子集精通,我不如薛家宝姐姐和府里三妹妹涉猎广博,前些年我更爱读诗词歌赋,不过从今年始倒是用心于史鉴。

    虽不能和峨冠士大夫皓首穷经相比,但也算略知一二,你若说的是史实脉络,我也能跟得上。”

    “我不过是旁采杂说,偶得异论,未必有妹妹根基扎实,只能算抛砖引玉,供妹妹指教。”

    贾瑞谦逊道,心知自己优势在于杂学极多,涉猎极广,但真要说起当世经史深度涉猎,肯定远不如黛玉。

    所以他也只能从宏观的大势演变出发,借由后世史学成果来剖析脉络,具体微观史实典故,黛玉自然掌握的比他精深详尽。

    只见贾瑞说道:

    “我们细细捋过,你看这先秦之世,以井田为制,以奴隶供役使,那时地广人稀,百姓聚居城邦,周遭皆是荒野,你说说看,当时百姓种地为何物?

    且当时为何不像今天这般,圣明天子高居九重,六部阁老理政,督抚大员镇守四方,分天下为两京十三省疆域,以科举为正途,用八股而选拔天下士子而国之栋梁?

    却是周天子分封诸侯,只留王畿千里,难道他不知诸侯坐大,会为自己带来尾大不掉之祸否?

    还是说历代周天子乃不世出之伟人圣人,毫无私心,一心为公,不顾子孙基业否?”

    黛玉略一思索道:

    “诗经曰: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发,二之日栗烈;太史公也说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王者所更居也。

    当时之世,百姓多是聚族而居,以石铲木耒耕黍稷粟麦,所产之物,不过果腹而已。

    周天子也不过诸侯共主,所控之地,无非王畿千里,纵使有心如后世帝皇乾纲独断,也是力有未逮,无能而无所为,道路不通,讯息难传,养不起那层层叠叠的官僚衙署。

    故而只能让诸侯裂土封疆,希望他们守土安民,纳贡而拱北极罢了。

    自古以来,以我观之,除了上古之世,依大哥所说,因生民器用简陋而不知朝廷威权,也不知是真是假,其实历朝历代,帝王将相,七情六欲,与今时今日也未有多少不同。

    无非仓廪而不足,人心而贪嗔炽盛,圣贤教化却难以约束罢了。”

    贾瑞拍手笑道:“妹妹此言鞭辟入里,已然洞悉世情,那依你观之,为何东周王纲解纽,礼乐无法,最后是春秋五霸迭兴,战国七雄逐鹿。

    而我们的至圣先师孔圣,及亚圣,却也是出于春秋战国礼崩乐坏之时,而不是出于西周鼎盛之际,或者秦汉一统之后?”

    这话又是切中要害,黛玉一时语塞,黛眉微蹙,沉吟道:

    “那我却未曾深想,想必时也命也,而难以强求,这等圣贤降世,却是机缘巧合,不知天数使然了。”

    “天数使然?却也未必尽是。”贾瑞摇头道:

    “古往今来,说起东周衰微,都说是幽王失德,犬戎破镐,平王东迁失却祖宗基业,故而人心离散,礼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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