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节

    不过等她走后,屋内烛光摇曳不定,王熙凤半坐在炕沿,心中却翻腾不已。

    刚刚平儿那话,虽是玩笑,却戳中她的心事。

    王熙凤在荣府处境的确尴尬,她本是大房的媳妇,但大房却被赶出正院,只得迁居在东路院一隅之地。

    她是长房儿媳,如今却帮着不能袭爵的二房管家,结果也因此,她和自己的公婆愈发离心,只被迫和姑妈王夫人维系着表面情分。

    但无论如何,她跟王夫人终究隔了一层肚皮。

    姑妈又是面慈心冷性子,只不过如今大嫂子李纨是雕座上的菩萨,从不关心俗务,她才能暂掌权柄。

    但若日后宝玉可以娶个厉害能干的,那以王夫人的偏心,她王熙凤的管家权柄还能握得稳吗?

    或者又说等老太太去世,那二老爷夫妻是否还能容我在二房管事?

    等到那时,王熙凤再退回大房那边仰人鼻息,恐怕也是举步维艰。

    想到这里,王熙凤感觉有些牙疼,倒吸一口凉气。

    平素她威风八面,其实只是在鸡蛋上跳舞。

    看上去花团锦簇,但总归是如履薄冰。

    想到这里,王熙凤准备等平儿回来,再问问她之前放出去的印子钱,如今收得如何了。

    若真是日后大厦倾颓,恐怕谁都靠不住,靠得住只有跟了自己多年知心的平儿。

    还有存下的那点黄白之物体己钱了。

    以及在那之前......王熙凤眸光中闪过厉色。

    东府那对不成器爷两,要让他们感到肉疼,知道她王熙凤可不是好惹的!

    ......

    这一夜,从荣国府到皇宫,许多人彻夜难眠,许多事暗流汹涌。

    第二日,建新三年六月初一,晨曦微露,鸟鸣啾啾,却是艳阳高照。

    经过昨晚太医的针灸灌药,再加上贾琮毕竟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体正处于抽条拔节阶段,底子尚在,一夜将养后,他已然退了高热,连神志都清爽了许多。

    贾琮睁开双眼,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女正伏在床边打盹。

    少女眼下青黑,发丝微乱,好似守护幼雏的倦鸟。

    “司琪......”

    一看便知,昨夜自己高烧不退,是她衣不解带,彻夜看护。

    真是个好姑娘,像那话本小说中的义婢红拂一样,对自己不离不弃。

    贾琮咬着嘴唇,靠在引枕上,发烧带来的筋骨酸痛还在隐隐作祟,但他心中更多的却是翻涌的热流决心。

    其实之前贾琮也是个浑浑噩噩的纨绔胚子,今日读书,明日斗鸡,后日又赌钱,跟贾环等人厮混胡闹,岁月如同流水,在他指缝间浑噩淌过。

    他和贾环都是庶子,可谓前程黯淡,日后也难有大造化,最多就是分家后,拿着族中给的微薄产业,去外面单门立户。

    数代后,子孙式微,产业凋零,大概就和贾芸和贾芹等人那般,沦为贾府旁支,外人看起来是高门远亲,其实不过是打秋风、看脸色的破落户。

    只是相比于满腹怨毒的贾环,贾琮更喜欢读书。

    只是他不爱读子曰诗云这种正经功课,而是喜欢各类稗官野史,尤其是喜欢英雄演义类的话本小说。

    贾琮那点微博月例,总会拿出一点来贿赂门房小厮,用于淘换旧书。

    这些书就像暗夜烛火,虽说只是虚幻故事,但却给处于阴冷偏院贾琮,带来了一丝光亮暖意。

    在那些虚构的沙场征伐、快意恩仇里,他好像也成了个英雄人物,是温酒斩华雄关云长,拳打镇关西的鲁提辖,可以凭手中刀枪搏个封妻荫子。

    读书总归是开人眼界,书读的多了,贾琮也逐渐觉得这样的生活不能长久,应该寻个出路。

    但具体如何挣脱这泥潭,他也毫无头绪,也不知该跟何人诉说。

    直到数月前,他照常跟贾环去学里点卯,一路上贾环喋喋不休说些混账话。

    不是厌恶府中姐妹偏心,就是说他那哥哥宝玉占尽好处,姐姐探春攀附嫡母。

    似乎贾环尤其不喜姐姐探春,认为她跟自己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却处处标榜嫡女做派,好像忘了根本,真真是虚伪至极。

    贾琮对贾环这些诛心之论,却是嗤之以鼻,并不附和谁不知道去年贾环在外头赌输了钱,找他娘赵姨娘。

    他娘都囊中羞涩,不愿意填这窟窿,只让贾环去混闹抵赖。

    倒是探春知道后,主动拿出体己,替贾环给赌坊还了债,只是探春性子刚直,又忍不住教训了贾环一通。

    因此不仅没得到贾环感激,还被他心中恨毒了,骂她假清高。

    但这一切贾琮都看在眼里,他心想,你环哥儿虽然混账,但好歹有个亲生母亲,有个虽然严厉,却对你的前程真正操心的亲生姐姐。

    我母亲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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