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领头侍女,名为青鹰,见宝钗多言,冷笑道:
“你和郡主才认识多久,之前胆敢言语顶撞,如今怎好妄测上意,还让我们退避?
若是郡主有事召唤不及,你又该如何担待?
宝钗见状反笑道:“我不过蒲柳陋姿,出身寒微,怎能和这位姐姐近身服侍相比?
只是我想郡主性喜清静,又正在兴头,应该是喜欢无人搅扰。
此时她倾囊相授,情有独钟,境有其妙,娘娘又是诗意洒脱的性子,我们若是贸然近前,反而不美。
且娘娘文武双全,舍妹不过弱质女子,各位何必担心?还是不去打扰娘娘的兴头为好。”
青鹰见宝钗说的头头是道,倒像个老学究,白了她一眼,但还真没强行上前,只是勒马驻足,保持距离,观察郡主和探春动静。
若是郡主那边有了变故,她们就能立刻上前护持。
不久后,青鹰见探春突然屈膝下拜于郡主面前,好像是有所恳求,心中难免紧张,众家姐妹招呼一声,就冲向前方,在外围如雁翅排开,将探春团团包围。
宝钗见状,也忙策动坐骑,只是她骑术稀疏,勉强能骑罢了,虽说尽力催促,却也慢了数步。
“你们慌什么,贾家姑娘跟我投缘说话,你们如此剑拔弩张,不是待客之道,退后十步。”
郡主沉声喝令,让众家侍女先往后退开,然后斜扫一眼宝钗,又对探春温言道:
“三姑娘,你就直说是何事,不用这么文绉绉绕弯子,有事便说。
我看你性子爽利明快,既然如此郑重以待,想必是大事要事,你便说罢。
不过若是令尊朝堂之事,那我也爱莫能助,宫闱之人,不得干涉朝廷大事。”
端华郡主深知分寸,对于何事能做,何事不能做,把握极其清楚,所以先划了底线。
探春不再赘言,只定定神,鼓起勇气清晰道:
“既蒙郡主青眼相待,探春斗胆,求郡主娘娘一事。
今晨薛家姐姐凝芳阁被砸,总归是我们行事不周,不懂谨守本分,得罪了娘娘或您亲近之人,一应损失赔偿,我与薛家姐姐自当承担。
只是日后薛家姐姐还需在京城立足经营,盼望郡主娘娘高抬贵手,宽宥则个。
怜惜姐姐家世飘零,一路艰辛,极为不易,又为朝廷押粮换马,周旋内外,支撑前后,耗尽心力。
她为大周商路畅通,边军粮秣,我虽是闺阁女子,也深佩其能,今日得蒙娘娘厚恩,探春不敢挟恩图报,只有以此微躯恳求,望郡主娘娘垂怜......”
原来探春如此郑重其事,居然是要为宝钗求情开脱!
而宝钗在旁听到此言,心中如惊涛拍岸,眼眶虽未湿润,却已是盈然欲坠。
她再顾不得礼仪,少有的失态抢步上前,猛然抱住探春肩头,低声哽咽,如杜鹃啼血道:
“三妹妹,你我心领了。”
“郡主娘娘.....”
宝钗推开探春,整肃衣冠,端然半跪于郡主面前,恳切道:
“我家妹妹年幼天真,性子耿直,见我铺面遭劫心中忧急,便莽撞出言了。
但宝钗深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我行事又锋芒过露,不知收敛,娘娘若因此不喜施以薄惩,也是情理之中,为我警醒之效。
日后我只敢谨小慎微,为娘娘分忧,为朝廷效力,不敢再生枝节。
娘娘能赐予她习武进益之机,是她的天大福分,只盼她能专心向学,为娘娘增光添彩。”
宝钗知道探春性格刚烈重情,是一心为了自己开脱,但此事本就涉及郡主颜面,郡主可以施恩,但她二人作为臣女,却也绝不能得寸进尺,强求宽恕。
凝芳阁的损失只能罢了,日后若是郡主愿意跟她商途合作,那就通力协济,若是不愿意再续前缘,那便桥归桥路归路,自己自有章法。
此时二女一跪一抱,情真意切,只为彼此开脱担责。
或许平素在闺阁小事上,二人也有机锋暗藏,各有其法。
但在此等患难关头,两位曾在贾府一起的金钗们,却是同心同德,可谓姐妹阋于墙,外御其侮。
两人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对方,只是探春更为直率激烈,宝钗更加周全隐忍罢了。
......
“罢了,原来是此事......
你们两个都起来说话吧,不用如此大礼,你们彼此扶持的情意,我很动容。”
端华打量着两位真情流露的少女,突然心头一软,马鞭在空中虚挥一下,金枝玉叶,傲骨天成,感慨间,不由发出深深叹息。
她无亲生兄弟姐妹,几个皇族表兄弟姊妹之间,也多是明争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