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黛玉幽幽一叹,水光潋滟眸子中,不再有丝毫含蓄羞涩,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忧虑:
“瑞大哥,你真是累煞了。”
她声音微哽,摇头叹道:
“这许多千头万绪的朝局纷争,这许多人的生死荣辱,都压在你一人肩上,你还要分神顾虑我和父亲。
其实,我我更担心你。”
黛玉仰望着贾瑞,抑制住小女儿的心疼,抿嘴低声道:
“自古为君王做孤臣,行酷吏之事者,纵然一时煊赫,待得朝野汹汹,或君王为保圣名,或需平息众怒之时。
终归难避免不测之祸我担心你,也会......
我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回头我去求父亲,他见得多了,总有办法,让他为你寻个更好差事,不好吗?
第299章 桃花依旧,春风如故,火器故事,内宅格局
月华如水,暗香袭人。
贾瑞闻听前言,沉默不语,黛玉见他不说话,担心是自己话说语气过重,让贾瑞以为小觑了他的本事,伤了男子自尊,又忙低声道:
“瑞大哥,你自然文武双全,才学本事,何处不能为朝廷效力,我父亲都夸赞你经世之才。
如若还是不行,不如暂且抽身,去那江南水乡,姑苏城外做一个清闲教书先生。
道可行则行之,道不可行,乘桴于海,我们寻一处清静地界,你写字,我写诗,将字画诗稿拿去换些银钱,亦可自食其力。
到时候和瑞大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父亲还有些家产,足够了。”
贾瑞听她这大胆又充满烟火气的设想,看着她醉意朦胧却无比认真的小脸,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玉儿,你这是要与我做那赵明诚与李清照吗?”
“倒是极好的,只是......”
贾瑞没有说话,只是笑看着黛玉,为她感动,但也知道这些只是幻想。
有些时代,有些环境,大家都身不由己,并不是你退出,人家就会放过你。
做隐士,那是后世袁世凯这种掌握局势的人才能做的。
黛玉被他笑得有些羞恼,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小女儿气,羞涩中歪头反问:
“怎么,你觉得我才不及李易安?
那是自然,人家是大才女,我却是你口中的傻丫头,你可是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我傻......”
她眸光流转,又看着贾瑞,突又抿唇笃定道:
“但我却觉得,你比那赵明诚,强上千倍万倍,有你在这,我傻一点,也没什么了。”
“哈哈哈,妹妹这张巧嘴厉害,我今儿真是服了。”
贾瑞忍不住执起她微凉小手,豪气笑道:
“易安之才,固然千古无双,我家妹妹,却也不亚于她,我叫你傻丫头,是因为有句话叫慧极必伤,我担心你太聪明,反倒不利于保养。
所以你希望傻点,愚夫愚妇,福康无忧,在我心中,你平安喜乐,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易安和明城,易安半生飘零,晚景凄凉,多是因为赵明诚虽是才子,却无匡扶社稷之才,更无仕途经济之能,连妻儿老小,都不能保全。
此等才子,文章才学或许过人,但我不敢恭维,也不佩服。
我要做,便希望汉之武侯,唐之药师,尤其是李药师(李靖)他允文允武,出将入相,我最为佩服。
你为我一番考虑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当今之世,却无法做到。
只希望有一日天下太平,万民无忧,到时候我便携你之手,悠悠岁月,饱览河山。
你写诗,我便为你写字,我泼墨挥毫,你便为我素手研香。
你想放舟五湖,我为你挂帆掌舵,看遍天下胜景,让你那只青鸾风筝,可以直上云霄。”
这番情景说起来如同一幅丹青画卷,让黛玉心中一荡,既向往又忧虑。
她自然也知道如今时局动荡,贾瑞即使想归田隐居,也未必能得安宁。
只是女儿家一片痴心,终不希望他置身险地,但他如果执意前行,自己也必要生死相随。
黛玉不再说话,只是拿起手上琉璃灯,轻轻晃动,任由它照映眼前人挺拔身影,破颜一笑道:
“嗯,大英雄,大豪杰,你是要做李药师的人,区区赵明诚自然配不上你。
只可惜我这身子骨,怕是做不得红拂女了。”
贾瑞笑着拂开她鬓边发丝,摇头道:
“路总归要一步步走,我看你近来气色好多了,我教你的那套吐纳导引之法,务必日日坚持。
琐碎杂务尽管交给紫鹃晴雯她们,这几个丫头都是极伶俐的,定能为你分忧。”
贾瑞忽想起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