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烛照,诸公运筹帷幄,林姑娘亦是慧眼独具,深谙时弊,我无非适逢其会,略尽绵薄,岂敢居功?盐政局面初开,可喜可贺。”
“不过兹事体大,牵涉甚广,晚辈愚见,有几处关节,林公或需多加留意。”
当局者迷,林如海如今沉浸在新政初显成效的欢喜中,只是笑道:
“天祥请讲,你素来见识深远,或可有真知灼见,令人警醒。”
贾瑞字斟句酌道:
“新政推行,触动旧利,难免有人铤而走险,林公乃新政砥柱,自身安危及家眷周全,万望慎之又慎,护卫当需得力。
此乃根本之道,我会为林公简拔数名可靠护卫,为公增添屏障。”
“其次,盐务繁杂,账目文书,往来公文,务必清晰留档,事事经得起推敲,此非不信他人,实乃身处漩涡,多留证据,日后若遇风波,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林公还需多向陛下密奏进程,详述变法成效,特别是林公所费心力功劳,当要落在明处,让陛下时刻知晓林公之功、之苦、之忠。
得圣心而安身立命,得圣意而进退有据,以晚辈愚见,此方乃为人臣子之立身根本。”
闻听此话,林如海抚须笑道:
“此等为官之道,我自然心知肚明,我宦途二十年,岂不知其中关窍,天祥这等殷殷提醒,却是多虑了。”
他语气温和,带着长辈对后辈的包容嘱咐道:
“不过你小小年纪,却深谙权谋,明进退,通世故,倒是难得可贵,希望日后我二人同心戮力,当有一番大作为。”
“陛下明照万里,远胜先皇暮气,直追太祖太宗英武,得此明君而不效死力,我等自然要鞠躬尽瘁,不可辜负圣恩。”
贾瑞看得出来林如海此时对皇帝信任有加,知道他虽然听进去自己的话,但并没有深入领会其中的残酷,还是觉得皇帝可以倚为明主,自己当要尽忠报效,不由笑想道:
这父女二人也是一脉相承,女儿至情至性就不说了。
父亲虽然宦海历练,世事洞明,但终究是诗书传家,翰林清贵,难改书生意气,儒家忠君报国这番执念,于他可谓影响极大。
所以贾瑞前世阅读红楼梦,思考宝黛钗文化隐喻时,曾经有过这么番思考:
曹雪芹是把华夏文化的儒释道,写在宝黛钗三人之上。
宝玉相对简单些,乃释迦摩尼之影射,是释家精神在华夏本土的某种诗化呈现。
他也如释迦牟尼般,自小尝遍富贵温柔,却看破红尘,由色入空,最终悬崖撒手,成了方外之人。
宝钗和黛玉则是对照组。
宝钗是外儒内道,乃无可无不可,可为何不为之人。
此女看似守礼知礼,藏愚守拙,但实际行事却常常超脱规矩,以顺应本心为圭臬,以务实利生为旨归,做一般闺阁女子不为之事,入世却无情,以入世的手段做出世的超然。
林妹妹则反之,其实是外道内儒之人。
她看似孤高自许,目下无尘,但骨子里却是执着理想,心怀清高的闺阁士大夫,所以才执着于情之一字。
所谓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她出世却有情,以出世的姿态做入世的关怀。
当然此乃闲笔,略作戏耳,人各有其志,只可引导,不可强改,或许随着局势发展,也会有所改变。
贾瑞最后只建议道:
“还有一事,我觉得尤为紧要,盐丁灶户,生计困苦,乃私盐根源之一。
林公与内宫诸公追缴积欠、整顿吏治时,对底层盐丁还请留几分余地,莫要逼迫过甚,恐激起民变,反噬新政。”
这个倒是提醒了林如海,他也是好读史籍之人,自然知道历朝历代自上而下之变法,虽说上层决策者目的美好,但中层胥吏往往会把压力盘剥转嫁于百姓之上。
前宋王安石的青苗诸法,便是败于执行者层层加码,反成害民之政。
另一时空的张居正一条鞭法,最后也是因吏治腐败而成效大减。
此乃由上至下改革常见的弊端,用后世的话讲叫:中央是好经,只是地方念歪了。
林如海闻言神色凝重,肃然道:
“这倒是切中要害,我们革除弊政,本就是为国为民,当然不可因苛察而害民。
你所言,句句金玉,本官记下了,当严令下属,体恤民艰,不负陛下重托与黎民期望。”
见林如海算是听进了劝谏,贾瑞也不浪费时间,顺势抛出自己此来的目的之一。
这次盐政改革,贾瑞想趁机于合理范畴内分杯羹,他话锋再转,带上为朝廷分忧的恳切道:
“林公,盐政变法需财货周转,商路畅通。
晚辈认识些商团人手,多是从神京便跟着我的朋友,还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