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片荒僻之地,便是扬州府治下的繁华地界,运河纵横,商旅辐辏的瓜洲古渡已在望。
......
官道旁,枯草萋萋的野地里,一支马队正缓缓前行。
两辆青呢围子的马车,在二十余名骑马健仆的护卫下,踏着暮色赶路。
为首骑者身材魁梧,腰悬令牌,正是忠靖侯史鼎的心腹家将。
车内,史湘云正百无聊赖地倚着软枕。
这正是忠靖侯史鼎派出的马队,护送侄女史湘云从金陵赶往扬州,目的地便是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府邸。
此时见车队渐近,埋伏在道旁密林中,准备多时的三位江湖人士正要动手,突有一人蒙着黑巾,如鬼魅般欺近,伸手便拍打三人肩头。
其手法之快,身法之迅,宛如电光石火,乃他们平生少见的高手。
这三人脸色皆是一变,正要拔剑反击,那来袭之人却已指尖连点,在三人肩上拂过,用力不大不小,却刚好封住穴道,令他们手臂酸麻,一时心慌气短,难以反击。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耽搁的时刻,那史家数辆马车,数匹快马已然加速,蹄声得得,想要再追上去拦劫,再也来不及了。
三人中有位二十出头,柳眉倒竖的年轻女子,见车队远去,全是被这蒙面人坏了好事,忍不住破口骂道:
“好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扯掉面巾,报上名来!”
“你可知我们师父是谁?他老人家若是知晓,必然雷霆震怒,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蒙面汉听到此言,不慌不恼,反而发出冷笑,随即把面罩扯开,沉声道:
“你们三个小东西,五六年没见,功夫倒是不见得长进多少,脾气却是愈发骄横,才学了多少本事,就敢出来劫道,不分青红皂白?”
“你们那师父纵然厉害,看到我,也得对我客客气气,何况你们?”
“啊?”
三人借着朦胧月光,看到来人面容,这才恍然大悟,面面相觑,尴尬不已,随后最右边高瘦汉子讪讪道:
“师伯,原来是你。”
来人便是黄虚,而眼前三人就是上次在贾瑞府边游走的几位华山派三代弟子。
他们都是黄虚师弟归辛木的徒弟,功夫尚可,但在真正高手面前却不够看。
黄虚冷冷打量着三人道:
“之前我给师弟传讯,说他能南下便南下,无法南下就让徒弟南下,我带你们去见贾大人,然后还有大事要办。”
“怎么你们来了,却不见我,前日刺探贾大人,今日还盯着忠靖侯的车队,你们是想干嘛?”
三人中高瘦汉子排行最大,是大师兄,叫做梅剑和,此时忙道:
“师伯息怒!我等三人奉师命南下寻您,前日初到扬州,见到贾大人府邸,只是不知深浅,便想先行探查一番,绝无歹意!”
“今日在此,实是盘缠用尽,见这车队护卫虽众,却无甚高手气息,便一时糊涂,想劫些银两救急。”
“弟子谨记师门规矩,只劫财,不害命,更不敢骚扰寻常百姓。”
黄虚听后却呵了一声,冷道:“只记得不害命不扰民?华山派门规第三条是什么?你们可记得,那便是遇官宦豪强,须明辨忠奸。”
“若为清廉忠义之士,纵有万贯,亦不可伤其分毫!你们是否还忘了这一条?不分忠奸,见官就劫,岂是侠义所为?”
梅剑和听到此话,一时语塞,旁边高壮男子刘培生也是沉默低头,倒是那女子孙仲君嘀咕道:
“师伯教训的是,可这世道,贪官污吏遍地走,清官能有几个?我们也是也是急昏了头。”
黄虚闻言,眼中寒光闪烁,身形微动,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孙仲君只觉头顶清凉,一缕青丝已被削断,飘落在地。
她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黄虚冷声道:
“归师弟就是这么教你的?长辈训诫师门规矩,你也敢顶嘴狡辩?再敢如此,断的就不是头发了!”
梅剑和与刘培生见状,慌忙跪倒在地,连声道:
“师伯息怒!师妹年幼无知,口无遮拦,求师伯饶她这一回!”
孙仲君也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骄横,颤声道:“师伯...弟子知错了!再不敢了!”
黄虚这才冷哼一声:
“起来吧!记住今日教训!行走江湖,眼要明,心要正!若真缺钱,扬州城大,卖艺授徒,堂堂正正也能糊口!”
“非要行此下作勾当,不分青红皂白乱来,岂不是将我华山派之名置于何地?惹得朝廷鹰犬追捕,坏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
梅剑和赶紧拉着孙仲君起身,再次躬身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