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则扶着林如海来到行辕无人处的房间,先给林如海按脉搏诊断片刻,皱眉道:
“是操劳过度,心脉耗损,旧疾复发之象。”
随后他就让人去取药,让林如海暂且休息,不久后就有女扮男装的丫鬟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而来。
“多谢姑娘。”
林如海将药汤一饮而尽,之前又因休息片刻,感觉身体稍稍舒缓了些,下意识打量了眼前送药人一眼,有些惊讶。
这位姑娘,跟自家黛玉长得极像,尤其眉眼间那份清秀灵慧,带着似有似无的哀愁。
只不过这女孩年纪稍大点,显得更加沉默内敛,气质略显弱纤,不如黛玉那般灵动罢了。
林如海十分惊奇,难免多看了几眼,又笑道:
“姑娘好生面善,不知多大年纪,可曾读过书?”
这丫鬟是柳五儿,其她丫鬟各有安排,贾瑞便带着柳五儿过来,让她适当锻炼。
此时看到林如海居然主动问话,柳五儿却从未料到,一时间羞怯害怕,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贾瑞见状倒是笑道:
“这是从神京跟过来的丫鬟,之前在荣府,后来荣府老太太把她送给我,性格虽腼腆,但也是聪明乖巧的女子,我让她多处理外宅之事。”
“这丫头也十分好学上进,之前林姑娘也见过她,十分喜欢。”
林如海闻言亦笑道:“如此看来,荣府老太太对你倒是格外看重。”
“男人志在四方,身边也的确需要得力之人照料,我年轻时亦是如此,先妻也深明大义,不以为意。”
贾瑞见林如海这方面开明,笑着应了几句,就让五儿在外等候,又私下对如海道:
“大人为国操劳,呕心沥血,下官看在眼里,敬佩之余,更忧心大人贵体。
“大人肩负江南盐政革新重任,此乃社稷大计,万望大人珍重自身。”
“若身体有损,非但盐政改革恐生波折,便是陛下日后欲重用大人于中枢,亦恐因贵体之故有所顾虑,徒惹非议。”
“这里人多眼杂,更是如此,我稍后为大人开几剂固本培元的方子,务必按时服用才好。”
林如海闻言微怔,没想到贾瑞还考虑到此,感慨道:“你这思虑倒是深远周全.....”
不过仕途之事关系敏感,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提到今日之事道:
“天祥,当日你提出此计,言及风险,我尚存疑虑,不想今日竟成关键一招,圣心似铁,果然雷霆手段。”
他回想起那场密谈,贾瑞提出时,自己虽觉大胆冒险。
但念及朝廷此次决心,以及程嘉应即便不因此事撤职,也难逃问罪,便果断同意以自己名义发函,并当场加盖了巡盐御史私印。
今日倒果然用上了。
“公文在此,他纵有疑心,也难推脱,只是,这功劳明明是你首倡......却由我来领受,未免于心不安。”
贾瑞闻言,并不居功自傲,只是正色道:
“大人与我,荣辱与共,大人功在社稷,下官与有荣焉。盐政清明,江南安定,方是吾辈所愿,谁为首功,谁为次功,却非紧要之事。”
林如海闻言,心中更是明白,知道他所指之意,也不再故作推辞,满意抚须笑道:
“但愿此番能涤荡污浊,还江南盐政一个清明,这几日我和小女整理旧档,倒是可以稍作喘息。”
“我年老多病,纵使此番功成,也难免精力日衰,日后国朝多艰,社稷重担,多在你们年轻人身上了。”
“昔日诸葛武侯托付姜伯约,而不疑其年少,范文正公提携富彦国,却寄予厚望,希望你贾天祥便是那能挽天倾、定乾坤的栋梁之才。”
贾瑞知道林如海心中已然有了托付之意,只是缺个契机,也肃然道:
“大人谬赞,下官才疏学浅,唯有一腔赤诚,愿效法先贤,鞠躬尽瘁。然既有大人期许,自当砥砺前行,不负所托。”
此事便算是二人初步达成默契,日后携手共进,林如海和贾瑞二人同步官场,互为奥援之处还有极多。
而且贾瑞心中还有谋划。
虽然如今他是从五品锦衣卫中级军官,但锦衣卫过于依赖圣眷,虽看似煊赫,但若是高居神京中枢,未免根基虚浮,易受攻讦。
贾瑞的想法是内外兼修,是否能一方面将根基在神京扎稳,一方面则谋求外放,执掌实权,这样方能让圣心与功业兼得。
如今虽说贾瑞看似在朝廷朋友极多,但多数要不是中低级官吏,话语权有限,要不就是泛泛之交,没有足够的利益或情感连接。
而跟林如海的关系,则和上述几种截然不同,既有亲缘,也有共鸣,类似郭子兴与朱元璋,杨昌济与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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