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遇见这等人物,得他这般真心,这一生,倒也不枉了。只求父亲看在我面上,莫要因这等缘故,对他存了芥蒂才好。”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毫无保留地将一颗女儿心剖白于至亲面前。
林如海心头大震,鼻尖微酸。
女儿这是将最隐秘的心事、最深的托付,都交予了他这个父亲。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令他动容,更添了千斤重担。
“痴儿!”
林如海长叹一声,眼中隐有泪光:
“你乃我掌上明珠,为父岂能坐视你心愿难遂?此事,未必会如你所忧那般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转为郑重:
“为父此番赴金陵面见天使,除了盐务,更要上奏一本,恳请陛下……赐婚。”
黛玉猛地抬首,眼中满是惊愕与震动。
“陛下乃明君,亦重人伦。
为父身为臣子,亦为慈父,为爱女求一良配,合乎情理。
前朝亦有先例,为父便效法古人,斗胆一试。”
林如海语气斩钉截铁道:
“天祥既有此心志,你又有此情意,为父拼却这身官袍,也要为你们争上一争。”
黛玉怔怔地望着父亲,胸中暖流激荡,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深深一颔首,眼中泪光盈盈,却是喜悦与感佩交织。
林如海见她如此,心中更添怜惜,温言道:
“玉儿放心,纵有风波,自有为父替你担待。”
黛玉却破涕为笑,侧过脸去,微嗔道:
“我如今也长大了,倒不再是那等只知依附的柔弱模样。如今倒也能护着自己,更能护着父亲想护的人,让父亲也能安生些呢。”
林如海闻言,老怀大慰,抚须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随即说起泰兴之事,如何与卢象升暗中查访,如何密奏圣上,如何锁拿周理中,抄家散粮,活民无数。
“……那周理中倚仗族兄之势,横行乡里,视灾民如草芥。此番雷霆手段,虽得罪了首辅,然能救一方百姓于水火,为父心中,痛快!”
黛玉自然对父亲为民除害的刚直钦佩不已,亦不由对那位能纳此谏、行此事的皇帝,生出几分敬意,又道:
“陛下能明察秋毫,授父亲密旨,可见亦是心系黎庶,欲除积弊的明君。”
林如海点头,眼中亦有期冀:
“陛下登基未久,朝中掣肘甚多。然观其行事,确有励精图治之心。
若能为陛下扫清障碍,助其施展抱负,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一代圣君之业。”
父女二人此刻,对那位深宫中的帝王,尚存着几分士大夫赤诚期许。
窗外,更深露重,羊角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却将这一室父女相知、共论家国的温情,映照得格外暖融。
黛玉依偎在父亲身边,只觉数月来的离愁别绪、对未来的隐忧,都在这份沉甸甸父爱中,得到莫大慰藉。
......
林如海归家,诸事纷繁。
盐政交割,千头万绪,他连日召见属官,厘清账目,安排后续。
府内,黛玉亦将年下诸事料理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仆妇们无不心服。
唯东厢的李姨娘,自林如海归来后,愈发显得心事重重,形容憔悴。
林如海去探望时,她只强撑着说些老爷辛苦、妾身无碍的套话,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林如海念其久病体弱,只温言嘱咐好生将养,并未深究。
雪雁却悄悄回禀黛玉:
“姑娘,姨娘夜里常独自垂泪,我问起,她只摇头不语,似有难言之隐。”
黛玉蹙眉,觉得蹊跷,吩咐道:
“你多留心些,好生照看,若有什么,即刻来回我。”
堂兄林文墨来辞行,预备赴金陵乡试。
黛玉与他叙话间,得知他岳家孟氏因盐政新法断了些财路,颇有怨言,屡次催促林文墨向林如海进言通融。
林文墨夹在骨肉至亲与岳家之间,左右为难,却始终未曾向叔父开口。
黛玉感佩这位堂兄的厚道与骨气,待他走后,便唤来晴雯:
“堂兄为人方正,此番去金陵,你挑些上用的笔墨纸砚,再包些滋补的药材,替我送去,就说是我预祝他金榜题名的心意。
他家中若有难处,也悄悄打听着些。”
晴雯应了,自去办理。
就在林如海父女即将启程赴金陵的前两日,一场风波骤起。
城西盐场因积欠工钱、克扣口粮,盐丁积怨已久,终是爆发了骚乱。
数十名盐丁手持棍棒盐铲,冲击盐场衙署,打伤了几名小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