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将军当年随父王北征,浴血奋战,立下汗马功劳,孤知道了。”
“明日,让王府医官带上最好的药材去刘府诊治,一应费用,王府承担,告诉刘将军,安心养病,水家不会忘了老兄弟的功劳苦劳。”
“你们几位若有难处,也尽管开口,孤能力范围内,必不推辞。只是眼下局势逼人,有些事孤不便过多插手,恐招猜忌。”
“你们也约束好老弟兄们,暂避锋芒,谨守本分,留得青山在,自有奋发之日。”
邓勇邓猛闻言,心中滚烫,忙招呼道:
“王爷大恩!末将代刘大哥和众兄弟叩谢王爷!兄弟们明白!定会谨言慎行,等候王爷召唤!”
水溶亲手扶起二人,又低声交代了几句京营诸将动向及需留意之处。
约莫一炷香后,邓家兄弟才千恩万谢,借着暮色掩护,悄然潜行离去。
水溶又在祖父、父亲神位前静立良久,方才带着长史官等人离开家庙。
回到北静王府,已是华灯初上。
甄王妃早已备好晚膳,见水溶归来,亲自上前伺候更衣,一边轻声禀道:
“宁国府那位尤大奶奶,哭哭啼啼来了小半个时辰,妾身按王爷吩咐,吩咐她如何寻人,便把她打发走了。”
水溶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颔首道:“便是如此,她家未来如何,我也管不了许多,且看是否有命了。”
甄王妃为水溶斟了杯热茶,秀眉微蹙,低声道:
“王爷,妾身常常思量,朝廷近来似着力抬举荣府,对宁府却痛下狠手,又倚重南安东平,对我家与西宁却颇有疏远冷落之意。”
“驱虎吞狼,分化瓦解,此乃阳谋,我们即便看清,也难应对啊。”
水溶冷笑道:“你倒看的透彻,此举无非是要我等自乱阵脚,互相猜忌,或坐以待毙,或行差踏错,便有小人可乘之机。”
“不过我水家世代功勋,根基深厚,只要自身不出大错,太上皇尚在,纵有心思,亦不敢妄动,无非暂且惜福惜身罢了。”
“此乃朝廷大事,你也无需多虑,自有本王裁夺。”
甄王妃听出丈夫话语中那分不甘与隐忍,心中微叹,不再多言,只柔声道:
“王爷奔波一日,早些歇息吧。”
水溶却说让她先行退下,自己要去书房看下书,甄王妃见状欲言又止,最终默默退下。
书房内烛火通明,水溶却并未翻阅常见的诗词歌赋,而是从暗格中取出一部前明实录,并熟悉翻到记载着前明英宗代宗之交,有关夺门之变前后的记录篇章。
当时明英宗亦是太上皇,虽然犯下祸国殃民的滔天大错,困居深宫,却最后抓住机会,在代宗皇帝重病时夺门登位,再度复辟,重为天子。
史官褒贬只关系后世评谈,王侯将相却关心今朝得势。
这些熟悉的前朝史事,让水溶读起来愈发有了兴趣。
......
次日午后,神京皇城深处,太上皇乾德皇帝大明宫苑。
六十六岁的乾德帝,身形略显瘦削,脸上带着长期修道炼丹留下的异样红润,正于精舍内盘膝打坐,吐纳练功。
一名身着紫色蟒袍、面容枯槁却眼神精明的老太监垂手侍立,正是太上皇心腹,掌大明宫以及内操监(独属于太上皇的机动军事力量)的内相太监戴权。
另有数名小太监屏息凝神,捧着拂尘、玉盂等物,侍立角落,如泥雕木塑。
良久,太上皇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戴权立刻上前,先奉上温热的参茶,再小心翼翼地搀扶其起身,动作无比恭谨,又谄笑道:
“万岁今日气色甚好,奴婢看那三花聚顶的仙姿神韵是越发足了,奴婢看没多久,万岁爷便要是神仙爷爷了。”
面对这记马屁,太上皇乾德帝却只哼了一声,任由太监们伺候着净面、更衣,沙哑道:
“你这老货倒是眼利,朕离那炼虚合道之境尚远,也不知何日能斩三尸。”
“倒是你却愈发痴肥昏聩了,许多事朕交给你办,你都办得糊涂,该上心的不上心,莫非是要朕教你?”
“朕就听说昨日,金吾卫副统领的位置,皇帝又塞了个他的人?”
戴权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道:
“回万岁爷的话,是前几日的文,因功擢升,那人是陛下潜邸时的护卫,对陛下最是忠心耿耿。”
太上皇冷笑不语,随即又道:“这也罢了,我还听说金吾卫管宫门钥匙的几个要紧位置,也换上了些生面孔?”
戴权苦笑道:“陛下说,宿卫责任重大,需得年富力强、忠心可靠的,故而将几位老成持重的给换了,提携了几个年轻人顶替。”
太上皇不再发问,只是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苍劲古松,眼神变幻莫测,悠悠半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