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斌谦接过礼单扫了一眼,颔首回应道:
“表哥有心了,到底是自家兄弟,你备一份回礼,选些古籍孤本送过去。”
“去回他的话,等我更衣罢,午间便去赴表哥之约。”
南安太妃乃北静王姑姑,因此两家算是姑表兄弟,且常斌谦初承爵位时,多蒙大他几岁的北静王提携指点。
因此他对这位足智多谋的表兄极为敬重,心想自己喜好兵事武功,对官场权变不甚精通,日后还要倚仗他周旋照拂。
郡王府后宅,幽深静谧而轩朗阔大,南安太妃正由丫鬟伺候,见儿子满面春风进来,亦是展颜含笑,命人添座奉茶。
常斌谦寒暄几句闲话,便说起午间赴宴,由北静王相邀小酌。
听到此话,太妃放下参碗,先屏退下人,看着自家好不容易长成的英勇孩子,眼中带着一抹忧虑道:
“北静王是我长兄嫡子,他年轻有为,固然是个好的。”
“但为娘冷眼旁观,却也觉得这孩子心思极重,胸有丘壑,又喜欢广纳宾客,结交海内名士,虽说是喜好风雅,但未免声名过盛,让人猜测。”
“你如今身份敏感,我觉得还是少与他过从甚密为妙。”
北静王之父乃南安太妃兄长,不过却是同父异母。
南安太妃与探春一样,乃侍妾所生,所以才嫁给了同为庶子的老郡王三子。
只是她运气极好,丈夫两兄早夭无嗣,所以才一举登天,无比尊荣。
而听到母亲训示,常斌谦却不以为然,只淡道:
“母亲多虑了,表哥不过是风流倜傥,喜好文墨,广交朋友罢了,这又何妨?圣上不仅不会猜疑,还会嘉善呢。”
“我想堂堂郡王,有几个清客门人算什么?儿子自有分寸。”
母子正说着,家中管家婆子却掀帘闯入,面带忧色,看她慌张,二人脸色一变,常斌谦尤其焦躁道:
“是又不好了吗?”
“公爷,夫人方才咳得厉害,还带了红,实是凶险得紧!”
说的是常斌谦的新婚夫人,乃朝中名宿之女,两人感情本甚笃,但今年不知怎么,这位夫人却缠绵病榻,让常极为忧心。
常斌谦此时脸色一沉,愈发难受道:
“她又咳血了?怎么弄得愈发厉害,之前王太医的药方可用了?”
婆子忙道:“自然用了,若不用它,恐怕今日夫人咳的怕是要背过气去。”
“我们已煎了参汤,让夫人静卧调息,再加派了人手守着。”
常斌谦哼了声,没说话,太妃闻言亦是面色凝重,忧虑之色更浓,先挥手让婆子再去伺候,并嘱咐其身边不能离开人,有事随时向她禀明。
等婆子去了,太妃才重重一叹道:
“你这夫人身子骨也是悬了,自打过了门就没多硬朗,半年来汤药不断,竟愈发不堪了。”
“我昔日便说过,联姻还是我等勋族世家为好,世代将门出身,身子总比清流文翰家要强健许多。”
常斌谦听到母亲这么说,更加烦躁,皱眉道:“如今都这般光景了,母亲还说这等陈年旧话做什么?有病便治病罢。”
南安太妃闻言默然,知道儿子伉俪情深,又是犟种性格,便不再辩。
但她久历世事,自然知道小孩子家又是咳血,又是呕吐,恐怕是痨症之兆,绝非久寿之相。
有些事看来要早做准备。
太妃念及于此,看着儿子紧锁眉头,心中盘算,忽又想起昨日在贾府见的那位如翠竹般清秀,如杏花般明艳的那位三小姐,好像闺名叫什么探春。
这人性子倒是不错,人情练达,聪明大气,与少女时颇为相似。
只可惜却是庶女,虽说自己也是庶出,但总归不一样。
自家儿子正因为娘亲出身原因,对嫡庶之分极为看重,这三姑娘恐怕难入他的眼。
只是南安太妃不知为何,总觉得冥冥中要和这个贾家三姑娘有几分缘分,便也因此对她多留了心。
......
不过常斌谦因为夫人咳血的事,却无法参加北静王的聚会,只能向他告了假。
北静王闻言亦是关切非常,就让人送上几盒上好老山参,并说认识几位太医院圣手,可代为举荐。
常斌谦闻言亦是感激不止,于北静王更是亲近敬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北静王府邸,曲水流觞,静谧雅致。
水溶与夫人一起用膳,其后正欲更衣前往家庙祭奠祖父英灵。
王妃甄氏却莲步轻移,先低声禀道:
“王爷,宁国府尤氏之前哭诉陈情,说晚间想来拜见妾身,王爷意思是见是不见?”
水溶正整理衣袖,略微皱眉,思索片刻,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