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月抿嘴一笑,脆声道:
“二姑娘最是温和不过的人,能有什么为难?我不过是把二爷对林姑娘的挂念说得恳切些,又说这事关系到姐弟,姊妹情分。”
“二姑娘这性子你也知道,她不同意,我就百般磨着,本来她身边司琪若在,可能还不行,那是个脾气大,眼儿尖的主,不过可巧她不在了。”
“二姑娘被我说的没法子,想着素日情分,也就依了,只是写这信时,二姑娘手都发抖呢,好像是要被先生抽查的学生。”
“难为二姐姐,她却像我亲姐妹。”
宝玉喜笑颜开,心想探春拒了又如何?这不还有迎春二姐么?她果真是好的。
宝玉此时又看了麝月一眼,觉得她愈发爽利起来,有当初晴雯意思,可惜自己糊涂,把晴雯赶走了,如今实在后悔。
念及于此,宝玉就拿出自己一份精致锦囊,塞到麝月手里道:
“好麝月,这个赏你了,今日多亏了你!”
麝月知道是好东西,喜得眉开眼笑:
“谢二爷赏!这点小事,当不得二爷如此对我,只盼二爷日后少磨我们几番,晚上少起夜就好。”
宝玉闻言笑道:“你这话说的,我晚上哪有那么大动静,却是胡沁。”
身旁袭人看着这一幕,心头却是猛沉,晴雯离开了,麝月却愈发像晴雯张扬和爽利。
当然麝月跟自己关系更好,但她也比晴雯更会做人,宝玉对麝月的态度,也让袭人隐隐不安。
袭人觉得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强笑着附和:“是啊,麝月妹妹素来能干。”
宝玉只顾着高兴,把玩着那封信,哪里还留意到袭人细微的情绪变化,只兴致勃勃地吩咐道:
“袭人,快去找个稳妥的来装这信,明日一早,务必托府里南边办事的人捎去扬州,千万叮嘱要送到林妹妹手上。”
袭人一愣,想到什么,随即应了一句,转身去寻锦囊,动作却有些僵硬。
当天夜里,宝玉心情极好,此时熏香袅袅,他看着灯下袭人在为自己铺床,那点绮念浮动起来,便拉了袭人的手,眼神带着几分黏腻。
自从晴雯被赶走后,袭人便巧妙占了宝玉内厢房伺候之位,几乎日夜都是她在屋内照拂。
麝月本就不爱此事,自然乐意如此,而秋纹,碧痕等人虽然有自己小心思,但也比不过袭人,只好默认。
此事袭人如何不懂痴儿用意?脸一红,象征性地轻轻挣了下,便也半推半就,红绡帐暖,被翻红浪,领略警幻所训之事。
云收雨散后,袭人依偎在宝玉怀里,指尖在他胸膛画圈,心思却转得飞快,抬起头来,眼中含羞撒娇道:
“二爷,今日你让麝月办的那事,到底是什么要紧的?怎么只悄悄托付她,也不告诉我一声?莫非是嫌我笨拙了?”
宝玉正餍足地闭目养神,闻言只随口道:
“不过是一件小事,你心思细,怕你多心多想,且三妹也知道是什么事,便不用说的明白。”
“麝月性子直爽些,办起来利落,所以便告诉她了,让她去找二姐,果真是好丫头,真的办成了,我却服她。”
这话看似安抚,听在袭人耳中却如同针扎,他果然嫌自己多心,觉得麝月爽利。
袭人心中翻涌,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把脸埋在宝玉颈窝,声音闷闷,带着引导百般问起宝玉到底何事。
宝玉本就是嘴巴大的,就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出来,最后道:
“等林妹妹回来了,你把我那盒新制的白兰玫瑰露拿过去,再把老太太赏的嫩荷色丝绸送给她做件夹袄,我还要亲自给她赔礼道歉。”
袭人听到是此事,心中咣的一声,像被泼盆冷水,发凉发紧。
麝月就不多说了,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
虽说她如今势头盛,有些麻烦,但麝月好在心思不重,自己又资历早,纵使她一时得了意,也灭不过自己的次序。
但林姑娘却是二爷心尖上的人,而且眼里好像藏着刀子,能看透人心,对自己从来都是似笑非笑的。
自己的那些心思算计,对二爷那点意思,在林姑娘面前,却像白纸,没有丝毫遮掩。
林姑娘只不愿说出来,而是像看戏子演戏一般看着,这让袭人浑身不舒坦吗,又无比忌惮心虚。
所以当日林姑娘和宝姑娘都在荣府时,袭人就更喜欢温和妥帖,让她如沐春风的宝姑娘,而不是心思剔透、一眼能看穿人的林姑娘。
此时听宝玉说要给黛玉赔礼,想到黛玉回来后又要占满二爷的心思,袭人心中那点原本压着的妒意松动,突然道:
“二爷,我劝您一句,这事我觉得不妥当?”
“麝月是办成了,可您想想,您素日为了林姑娘,闹出了多少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