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谦亲自送至二门,显得礼贤下士。
送走匡翔宇,钱益谦回到书房,脸上那副淡泊清高的面具才卸了下来,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踱步到书案前,看着那几封关乎他复职大计的信函,目光灼灼,复又推开窗,望向庭院中朦胧月色下的精致景致,那是他用无数真金白银堆砌出的雅致。
“老爷。”
管家悄声进来禀报道:“明日扬州名士在小秦淮河漱玉舫雅集,帖子早前就送来了,您看......”
钱益谦回过神,挥了挥手,兴致颇高地吩咐道:
“知道了,明日早起替我更衣,要那件新做的云纹素缎直裰,发髻也重新梳理一下。”
管家有些讶异:“老爷素来不拘小节,明日名士雅聚,以您清望,又何须如此刻意......”
钱益谦满脸正气,嘿然道:
“你懂什么,名士雅集,固然贵在风骨气度,然衣冠整洁亦是敬人敬己,此间主人好雅致,我岂能失礼?”
管家虽仍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忙应声去准备。
钱益谦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虽染风霜却犹存几分儒雅风采的面容,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促使他如此郑重其事的,并非仅仅是雅集本身,是因为数月前,经朋友引荐,在某退隐官员家中偶然得见一位名叫杨隐的奇女子。
此女虽出身风尘,却气质高华,谈吐不俗,诗词书画无一不精。
她那双清亮又带着疏离的眼眸,竟让年近半百,自诩见惯风月的钱益谦,心中罕见地荡起了涟漪。
不过女子对他虽客气,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甚至有些平淡,这反而更激起这位文宗大儒的征服欲。
明日雅集,他听说杨姑娘也要去,心中才愈发有了心思,精心装扮,便是为了在那位奇女子面前,展现出自己儒雅的名士风流。
然而,历史却是拐入了岔口,在平行时空中悄然改道。
钱益谦不会知道,就在他满怀期待准备明日雅集之时,那位令他心痒难耐的杨隐姑娘,已然在今日小秦淮河的画舫上,与贾瑞一番倾谈,得赠柳如是之名。
他更不会知道,柳姑娘此刻已然收拾行囊,只待明日天亮,便悄然离开扬州,那份他期待中的惊艳重逢,注定只会是一场空等。
水若太凉,你便自去,不会再有人陪着他了。
窗外,小秦淮河的灯火依旧璀璨,巡盐御史府灯火已熄,扬州府衙门却是昼夜通明。
神京的钦差,两路出发,明日午时,将要齐聚扬州。
第268章 探春有志(一)
暮春四月,神京薛府,后园马场。
贾探春身着利落墨绿骑装,窄袖收腰,乌发高束,更衬得她眉宇间英气勃勃,与平日荣国府中谨言慎行的三姑娘判若两人。
她眼前是匹温驯的枣红马,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则站在旁笑道:
“三姑娘,莫慌,今天才学马第十日,来日方长。”
“记住,左脚踩实马镫,右手扶鞍,腰背挺直,便什么都不怕了。”
这人是薛家外事掌柜张德辉的妻子,昔日随夫走南闯北,惯会骑马奔驰,性格又随和爱开玩笑,宝钗便安排她来教探春骑马。
探春笑着颔首,左脚稳稳踩住马镫,右腿发力,腰身一拧,借势翻上了马鞍,上马背那刻虽然微微晃动,但很快便恢复平衡。
“好!姑娘动作愈发熟练了。”
张嫂子眼中闪过激赏,一旁本还有点紧张的侍书更是差点拍手叫好。
探春端坐马背,紧握缰绳,学着张嫂子方才指点,轻夹马腹,轻轻骑行数步,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
春风拂过她的额发,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油然而生,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荣国府规矩森严,闺阁小姐策马驰骋,传出去便是惊天骇俗,阖府上下定要掀起无穷议论。
所以探春根本没有向父亲提及此事,而是按照贾瑞提点,勇敢去寻找宝钗帮忙。
一来与探春惺惺相惜的交情,二来又看到贾瑞再三叮嘱的书信。
宝钗虽有几分顾虑,但还是决心出力帮忙,助力这位三妹妹好梦成真。
所以这些日子来,探春便以拜访薛家宝姐姐为由,得到王夫人同意,再躲进这方小天地,悄悄习练这不合时宜的本事。
刚开始难免会付出代价,腿上臂上,悄悄多了几块外人难知的淤青,掌心也被粗绳磨得生疼。
但探春骨子里还是韧劲惊人,不管如何,在这里总胜过荣府处处掣肘。
她要在这马背上,寻得掌控自身的可能。
......
几圈下来,探春已能在马背上坐稳,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