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总归神京诸事,由宝钗在一旁协理襄助,倒是省去了自己麻烦,祖父母之事也多谢她奔走寻机,算得上尽心尽力。
此女处事手段、分寸拿捏、未来谋划,都有可圈可点之处,算得上优异的合作之人。
贾瑞思绪不由飘远,由宝钗的才具,让他联想起上次面见林如海时,如海转述了黛玉对盐政弊端的洞见。
据如海言,黛玉在帮忙整理盐引旧档时,结合所见所闻,也一针见血指出:
“盐政之弊,非独一隅,其患首在政出多门,牵涉户部、盐运司、地方督抚乃至宫中有司,权责不明,互相掣肘。
盐引发放由中枢,运输监管归地方,查验缉私又属盐道或卫所,更有皇商、世袭盐商盘踞其中,各有靠山,各有私利。
倒叫蠹鱼将好端端的经都给蛀空了,一袋盐从灶户到百姓嘴里,要过七八道衙门,处处需孝敬。
我还瞧着去年的盐课账册,明明引数比前年多了两成,入库的税银却少了三成,只含糊说损耗巨大。
可哪来这么大的损耗?无非是有人借着监管的名头,把盐税揣进了自己腰包,再用损耗二字遮掩罢了。
若要根除盐政之弊,必先改除此制,我虽闺阁之身,但也知此等痼疾,非大刀阔斧不能革除,需父亲陈情陛下,令其圣裁,而非我们巡盐衙门可以独断的事.....”
贾瑞比黛玉多了几百年知识,知道盐政积弊及后世盐政改革,多是围绕集中事权、厘清职责展开。
黛玉却是根据往日的文书材料,而凭直觉短期推断出来的,可见她在政治上的敏锐才器,绝不输宝钗商业才干,只是往日身体不好,又无人教导培养,难以发挥罢了。
林如海当时转述时,眼中那份欣慰,贾瑞记忆犹新,他不由想道:
“此世本来就是扑朔迷离,历史混杂的重组世界,虽无神鬼仙魔,但红楼群芳,或许在冥冥之中亦有某种力量,让她们比自己印象中更加天赋奇绝,悟性极强。
她们在另一个世界,本都是太虚幻境薄命司中注定的可怜女儿,如今却是挣脱了那册子上的谶语,正是气运流转的道理。
或许需要一番风云际会的淬炼,方不负这惊才绝艳的禀赋。
想到此处,贾瑞对宝钗欣赏更深,亦怀念起那个与他心意相通、生死相许的林府娇女。
而香菱此时见贾瑞将宝钗的信放在一旁,满脸沉思,忍不住关切地轻声问道:
“大爷,可是宝姑娘的信,有什么要紧事么?见大爷看了许久。”
贾瑞回过神,抬眼看到香菱清澈眸子里流露出的纯真,心中一动。
他将宝钗的信递过去,语气带着考校道:
“你看看吧,这是你之前宝姑娘的信,写得不错。”
香菱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信笺,仔细地读了起来,她虽不是精通文理,但大致意思能明白,看着看着,小嘴微张,满是钦佩道:
“宝姑娘真是厉害,这信写得又周到又清楚,家里的事,生意的事,都说得明明白白,一点不乱,还很体面!”
“姑娘一向都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妥妥帖帖的,以前在薛家,太太和家里的大事,也都是她拿主意呢。”
贾瑞含笑点头,赞许道:
“宝姑娘才情、心性,尤其过人之处,这份周全稳妥,让人放心。”
香菱用力点头表示赞同,但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歪头小声道:
“不过大爷,我总觉得宝姑娘这次信里,对大爷您的关心很不少。”
“我之前在薛家,也跟姑娘常常来往,姑娘该有的礼数和本分,从来不少,可给人感觉是稳妥得有些距离。
可这次他叮嘱大爷保重身体,那关心像是从心里直接透出来的,虽然还是规规矩矩,但就是不太一样了。”
她苦恼地皱着秀气的鼻子,不知该如何精准表达那种微妙的感觉。
贾瑞被她这欲言又止、努力分析的样子逗乐了,笑道:
“香菱的意思是,你觉得宝姑娘她喜欢上我了?”
“我跟你们说过,我已准备三书六聘迎娶林姑娘,而宝姑娘亦是薛家小姐,你怎可胡乱说此话,编排她的名节?”
香菱闻言,连连摆手摇头,急得满脸如苹果般道:
“大爷!这话我可不敢乱说,我不敢编排宝姑娘的心思,只是这点意思,不知该如何说。”
香菱有些慌乱,纤手乱晃,后悔多说了此话,给宝钗惹来麻烦。
刚刚那点感觉,只是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女性第六感,却也找不到准确例证,本身她也不善于严密逻辑推理。
看着她惊慌失措又急于解释的娇憨模样,贾瑞哈哈大笑,不再逗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命运多舛却又保持着璞玉般天真的女孩,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