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封建社会,史书中少年天才俊杰的故事可谓屡见不鲜,也不算不合理。
林如海听罢,想起许多前贤的微时发奋故事,脸上露出敬佩之色道:
“能从这些蛛丝马迹、流民口述、史书故纸堆里,推演出如此切中要害、统揽全局的见解。”
“天祥,此非拾人牙慧,实乃天赋异禀,你这份洞察力、归纳力与举一反三之能,我生平仅见!”
他越看贾瑞越觉得是块璞玉,忍不住推心置腹道:
“天祥,你有如此大才,又蒙陛下简拔于微末,前程不可限量,只是......”
他略一沉吟,斟酌词句道:
“你如今虽有锦衣卫官品,深得帝心,然此职终究是天子近侍,宫内官职,纵使有非常之宠,然根基总嫌稍欠稳妥,亦非士林清流正途。”
“我之意,你既已在国子监挂名,何不继续进学?我看你亦是饱读经史之人,科考功名,于你而言并非难如登天。”
“我可为你延请名师,为你若有家中有难处,我亦可襄助于你,其间花费,我可一力承担,如此行事,别无他意,只是愿为国选一王佐之才。”
林如海言语间流露出的期许与扶持之意已十分明显道:
“如此一来,你功名、才器、圣心、实绩、官声,可谓兼而有之,他日前程,便是六部堂官、封疆大吏,亦非不可期!此事我必当倾力相助!”
这番话,几乎是明着在为贾瑞规划通往权力核心的光明仕途,其用心昭然若揭。
贾瑞心中了然,林如海这态度,分明已是将他视作亲近晚辈,甚至隐隐有考察未来佳婿的意味。
只是心里大概还碍于那最大的顾虑担忧贾瑞雄心太甚,卷入改革漩涡与党争风暴,连累黛玉。
所以此时林如海大概还在考察自己,并没有完全松口。
但其爱才、惜才乃至想提携保护贾瑞的心思,可谓真真切切。
这也并不矛盾,即使他贾瑞不做女婿,林如海作为标准的士大夫,自然也有培养晚辈、学生的意图。
如此既是为朝廷选人才,也为晚年选政治接班人。
但对于林如海的规划,贾瑞内心却并不认同。
他的核心目标是掌握军权,要走武职、掌实兵的路子。
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枪杆子才最有话语权,科举文官清流之路,虽稳,却缓,非他所需。
不过此时点破为时尚早,亦不必拂了林公的好意。
贾瑞当即起身,向林如海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林公如此厚爱,为晚辈筹谋深远,晚辈感激涕零,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功名之事,晚辈定当放在心上,待扬州事了,必细细思量,再向林公请教。”
林如海见贾瑞态度恭谨,全盘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心中甚慰,捋须含笑:“你有此心便好,你我之间,倒是不必如此见外。”
此时如海又想起一事,略作沉吟,心想贾瑞在政治上颇为敏锐,且久居神京,或有独特看法,便对贾瑞直言相告道:
“方才吴伟业提及复社文集作序之事,此中颇有些关窍,我不妨与你明言。”
“我之师,乃海内文宗胡孟山先生,他是心学宗师,但却与东林魁首、亦是前内阁魁首高宪成高公私交甚笃。”
“复社本就是东林支派,所以这次吴公子找我做序,希望我看在昔日师门情意上,略为奥援。”
“不过胡师性情清高,对高公人品倒是佩服,但对其东林门人结社议政、深度干预朝局之举,内心并不赞同,只是碍于情面,从未点破罢了。”
“因此,我作为孟山先生弟子,如若为东林复社文集做序,总归不是好事。”
“再者,太上皇当政之时打压东林,陛下拨乱反正,则对东林清流颇为优容,然据我思量,圣明之主,明察秋毫,对文官结党、门户攻讦之风,多半亦是深恶痛绝。”
“陛下重用的阁臣,七人中仅有两人为东林名士,其中隐含之心,我也略可猜测。”
“故而这复社文集之序,我是决计不会作的,卷入此等朋党党社之争,有百害而无一利,你又如何看待此事?”
林如海显然已将贾瑞视为可以商议机要的亲近之人,故有此问。
贾瑞此时算是对林如海的处境和派系有更多了解,他略一思忖,便清晰回应道:
“晚辈亦以为,此事不参与,便是最好的回应。”
“毕竟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陛下承继大统,乃名正言顺之天子,纵使太上皇深居大明宫,然唯名与器,不可假人,陛下是天子,又春秋鼎盛,自然天下大势,人心向背,终究随着陛下转移。”
“且太上皇昔日......实在非臣子可议论......因此天下士民之心,早已悄然归附于今上,林公简在帝心,深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