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八股取士的荒谬与现实脱节道:
“至于科考取士,其弊也多焉。”
“瑞在神京城中,常见一景,某位举子老爷,寒窗苦读数十年,一朝得中,金榜题名,问其开元通宝始于何朝?竟茫然不知是唐玄年号。”
“问其漕粮自南至北,所经几省几河?更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此等只会背诵圣人名言,写空洞策论的所谓干才,一旦外放为知县,治下百姓遭了蝗灾水患。
他除了写几篇花团锦簇、引经据典上报灾情的文书外,可能想出半点救灾安民、疏浚河道、兴修水利的实策?
只怕他连蝗虫有几条腿都未必知晓,满口天理人欲,无非空谈误国,莫此为甚!”
贾瑞语气中充满讥诮,最后又补充一记绝杀道:
“更有甚者,若八股当真如此神通广大,能治国平天下,那为何首重八股、以八股取士的前朝大明,竟被我大周取而代之?”
“文墨兄对此,又作何解?”
这一问,直指人心,触及国朝根本,让林文墨脸色瞬间煞白,瞪目结舌,无言以对。
贾瑞见他无话可说,便宜将剩勇追穷寇,再次搬出圣人名言道:
“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连器都懵懂无知,只知空谈道,此等君子,如何不器?如何善其事?
岂非舍本逐末,买椟还珠?孔圣若在,见后世学子只知钻研虚浮无用之旧典,空耗一生智识于文字游戏,置家国社稷、生民疾苦于不顾,恐怕也要喟然长叹:吾道穷矣!
文墨兄熟读圣贤书,可曾想过此节?”
贾瑞这番驳斥,如疾风骤雨,层层递进。
他先质疑程朱权威并不绝对,再用生活中读书人闹的笑话,讽刺八股培养出的人才与现实脱节,空谈无用,接着以明亡周兴的历史事实,痛击八股未能救国的要害。
最后贾瑞还回归孔子原意,指出后人将手段(八股)神圣化为目的(道)的荒谬,逻辑严密,言辞犀利,通俗易懂,极具冲击力。
林文墨听到贾瑞此话,一时气血翻涌,脑中嗡嗡作响。
他本来就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此时又骤然听到这么番鞭辟入里的话,登时如遭雷殛,不知如何置对。
薛蝌薛宝琴更是惊异,他们之前和贾瑞互动,更多是听他探论日常细务,却没有听过贾瑞畅谈经义史籍,一时之间,不由目露奇光。
且二人还能听出来,贾瑞对商贾之事,极为看重维护,这让皇商出身薛家兄妹极为振奋。
尤其是宝琴,读书广博,聪慧灵动不亚于黛玉和宝钗,此时心潮起伏,双眸灵动,却在暗暗思考其中蕴藏机遇。
至于林如海,他作为探花郎出身,自然经史涉猎广博,可谓远在贾瑞之上。
他看得出来贾瑞的引用思考只算基本常识,如果硬是要用经史子集中找出反例,他能找出许多。
但关键在于,有这必要吗?
贾瑞说的虽然浅显,但却直指问题核心,点出了孔孟之学的困境,自己纵使能辩倒他,那也只是口舌之快,根本无法解决当今的危局。
念及于此,林如海缓缓抚摸长须,心中感叹,想道:
古语云:空谈多误家邦,天下能为经世济民之事者,往往并非皓首穷经的酸儒,而是通权达变、识时务之人。
贾瑞此道,虽然浅近,却是正理,实在难能可贵。
“扑哧......”
出乎意料,晴雯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她虽未读过书,但贾瑞举的那些呆子闹的笑话,她却听得津津有味。
此时见林文墨被驳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还有点可爱,晴雯心直口快,脆生生接口道:
“瑞大爷说的可正是!我们府里......,其实是从前旧主家听来的笑话。”
“说的是账房先生家一个老亲,顶着秀才功名,整日价子曰,诗云不离口的。那学问据说是顶好,只一件奇事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的!里外事务全凭他娘子操持。”
“偏生他娘子前年没了,这老相公只得自己赶集买办,那日要买半斤猪肉、两斤白菜,倒是一早就去了,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