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贾瑞而言,他也更推崇实学,毕竟以目前的历史条件和社会基础,在一个普遍文盲的社会,不可能不用文官士大夫来治国理政,必须要借用他们,搭建皇权和民众的沟通桥梁。
既然那么何不因势利导,鼓励推崇一种重视实务技艺,奖率兴邦之志的风气,将自己的救亡图存的政治目标和士林革新求变的社会思想潮结合起来。
从这个角度而言,贾瑞之所以重视这次与吴伟业和林文墨的谈话,就是要借由这次辩论,提出自己的思想理论,吸引更多文士关注,为日后团队壮大奠定基础。
如果说之前他收揽了一批枪杆子,奠定了团队的武力基础,那现在他就要收服笔杆子,让团队升级为执行特定目标的军政集团。
是人就有欲望和抱负,面对枪杆子,贾瑞就多谈功名利禄,封妻荫子。
面对笔杆子他则多谈修齐治平,远大前程,让文人意识到,跟着自己不仅有政治前途,还能实现兼济苍生的文化理想这对于儒门子弟来说,绝对是能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光明前景。
念及于此,贾瑞已然有了应对之策,他目光先落在吴伟业身上,先语气和缓道:
“吴兄之虑,老成持重,瑞感同身受。”
“然则,法之利弊,在人不在法,商乃国之血脉,昔日管仲相齐,通货积财,富国强兵,方得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岂非重商之功?”
“汉武开边,若无文景之治数十年之积累,焉能支撑?唐宗轻税宽籍、通商惠工而兴贞观之治,故而自古盛世之殷莫过于唐。
而明祖重农轻商、盘剥过甚,故而前明民变迭起,社稷倾颓,大周太祖肇造基业,此皆史册昭昭,可为明鉴。”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又云: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
“重商税,取之有道,用之有方,正是因民所利、惠而不费之道,若因噎废食,惧其难而弃其利,岂非违背圣人之教?”
“亚圣亦言: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基,不如待时,如今国势维艰,内忧外患,正是势之所在,时之所迫,敢问吴兄,若不向商贾开源,可有他法,能将这千斤重担从百姓肩上卸下?”
“若吴兄有更稳妥、更能解燃眉之急的良策,瑞洗耳恭听,绝无二话!”
贾瑞这番话,引经据典,既从历史兴衰阐述商业重要性,又从四书五经中找出依据,论证重商税不仅可行,而且是符合圣人教导、顺应时势的正道。
最后,他更是用一个尖锐的反问,直指核心你不认同这个办法,你有更好的吗?没有?那就还是依我之见吧。
随后贾瑞又话锋一转,准备用政治正确来说事,便语气带上几分对皇帝的恭敬道:
“至于吴兄担忧税吏如虎,诚乃痼疾。然则拨乱反正,时移世易,当今圣上,英明睿智,励精图治,古之圣君,何以过之?”
“陛下既有心整顿商税,必会慎选贤能,严明法度,杜绝吏治之弊,我等臣子,当信任圣明,鼎力支持新政,方不负皇恩浩荡!”
这番话,就是隐晦把之前问题的锅甩给老皇帝,再用新皇帝的政治正确进行压制,将难题抛回给吴伟业。
吴伟业被这一连串有理有据、软硬兼施的辩驳弄得张口结舌。
历史典故让他无从反驳,圣人之言让他难以辩驳,现实困境让他无法回避,最后对皇帝的歌颂更让他无法质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面露苦笑,朝着贾瑞拱了拱手:
“贾大人思虑周详,引经据典,切中时弊,又心怀君父,伟业受教了,此事确乎艰难,贾大人所言,不失为一条出路。”
他承认贾瑞说得有道理,自己提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暂时退让。
贾瑞微微一笑,颔首致意,随即,他那锐利的目光转向了依旧梗着脖子的林文墨。
吴伟业算得上可以团结的对象,他跟自己大致观点差别不大,所以贾瑞态度和缓些。
但对林文墨这位冥顽不灵、攻击工商、维护八股如维护神明的迂腐书生,贾瑞的语气陡然变得冷峻,亮出观点,不再留情,直接批驳道:
“文墨兄方才大谈程朱理学,恪守祖制,视八股如圭臬,斥实学为旁门左道?”
“然而,朱子之言,真乃万古不易否?”
朱子解论语,曰:克己复礼为仁,言存天理,灭人欲,此解与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之本意,岂非大相径庭?”
“朱子言格物致知,然后世学子皓首穷经,空谈性理,几人能格出经世致用之学?”
“若如文墨兄所言,祖宗之法万不可变,程朱之言句句不可易,那朱子何故变孔孟之道?文墨兄如此尊崇朱子,却又将朱子置于变古之境地,岂非自相矛盾?”
随即贾瑞不再引经据典,而是用直白的语言和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