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早想跟你说了,只是你刚从贼人手中将我救回,我怕这话出口,扰了你心境,便一直隐忍未言,今日看来,却是不说不行了。”
黛玉微微一怔,玉眸打量着林如海,心中大致猜到父亲要说何事,虽然早有准备,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果然,林如海继而说道:
“前几日,李姨娘跟我说,她瞧见你与贾瑞私下相会,二人一前一后从晴雯房中出来,神态亲昵,有些难以尽数之处。”
“后来,我让雪雁她娘去问雪雁,雪雁熬不住,就说了自淮安起,你们便多次私下相会。”
“我想问,你们俩可是有了私情?”
林如海这番话,却把黛玉惊得花容失色。
她本以为父亲至多知晓些许蛛丝马迹,却没料到李姨娘竟亲眼目睹她与瑞大哥在晴雯屋内的情形,更没想到雪雁说了出去。
这雪雁平日话不多,也跟了她好些年,黛玉虽说遇事多与紫鹃商议,但对雪雁也不薄,却没成想这丫头在此事上竟没能忍住。
黛玉暗自叹息,心想也是,瓜田李下,这般事情终究是难以隐瞒。
此时她脸色泛白,心中乱成一团,紧紧咬着嘴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如海见黛玉如此神情,便知此事不假。
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却并无半分斥责,只是透着几分复杂的怅然。
若是其他家族,遇到家中未婚女子居然有这等事,恐怕此事已然不知是如何训斥了。
但如海却并未指责黛玉,而是念及她幼年丧母,自己这些年又疏于教导,心中愧疚万分,不忍苛责,只是轻轻牵过她的手,温言道:
“先前你与那贾瑞之事,为父便不再追究,只是日后,切莫再与他往来。”
“李姨娘和雪雁那边,我已叮嘱过,谁敢多嘴,定不轻饶,定会护你清誉周全。”
黛玉却是满脑刹那间混乱,怔怔地望着父亲,一时语塞。
林如海见她不语,只当她已有悔悟之意,又念及女儿素来知书达理,有些话终究还是说透为好,便继续说道:
“你可知我为何不许你与贾瑞往来?平心而论,这后生确有才华,二十出头便得圣上赏识,雄心魄力、眼界才情,皆是上乘。”
“若论同僚,我倒欣赏他,若论晚辈,我也愿意提携他。但要说与他家结为秦晋之好,我却万万不敢应允。”
“你自幼诵读经史,看过古今成败兴衰之事,应当明白,自古有才气、有眼界,欲为圣朝除弊之人,难道还少?
如前唐裴度、前宋王安石、前明杨廷和,哪一个不是天赋异禀?
可到头来,大多遭人嫉妒,屡受挫折,一生坎坷。
何况贾瑞出身旁支,根基浅薄,宁荣二府本就不喜他,如今虽蒙圣上眷顾,可圣心难测,今日能用,明日却未必。他若仕途受挫,你岂不要受牵连?”
林如海想到这里,心中感叹,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不求东床佳婿有多大的功名富贵,但求家世清白,是个本分读书的举业种子,能护你一世周全喜乐,足矣。
贾瑞其人,越是出色,我心下越是难安。此等锋芒毕露之人,前程变数甚大,你叫我如何放心?”
黛玉听得心头一震,她原以为父亲会欣赏贾瑞的才华人品,却没料到父亲的顾虑竟在此处。
家世门第,她向来不放在心上,可父亲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落在安稳二字上,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若是寻常闺阁女子,听闻父亲这般言语,不是吓得花容失色,恐怕早已默然应许,觉得父亲所言极是。
但黛玉并非寻常之人,更何况她与瑞大哥历经诸多波折,又在静慈庵前定下三世之约。
黛玉虽明白父亲的顾虑,此时却不肯妥协,轻吐兰音,定如磐石道:
“父亲一番好意,女儿尽皆明白,只是女儿却觉得事情未必如此。”
“自与瑞大哥相识以来,他对女儿规规矩矩,我们所谈,并非小儿女私情,而是国朝兴衰、时政利弊。”
“女儿十分钦佩他的才情与为人,至于您所说的那些担忧,女儿觉得倒也不至于,他生性聪慧谨慎,自然明白其中风险。”
“父亲亦可多加指点,如此一来,却也不必过于忧虑。”
林如海闻言,摇头说道:
“你到底还是闺阁女子,哪里懂得官场的凶险,这番话,太过天真,这世间许多事,又岂是我们想怎样,便能怎样的?”
见父亲如此回应,黛玉也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有些牵强,一时难以说服父亲。
可她此时已无他法,只是含露目毫无犹悔道:
“父亲,女儿与瑞大哥已有三世之约,若父亲执意不允,待伺候您百年之后,女儿